“妙啊!真妙啊,还真是小瞧你了,这秘密我们严守了十几年,一招被你坏了事!”
“现在宋家主知道了,明日天下人岂不是都知道了!”陆家主见他油盐不进更是按捺不住不住怒火,“到时候谁还来拜神女?谁还信郁安淮的神谕?我们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般好用的大祝司!”
“是啊,大巫觋,你失心疯了吗?”郁安淮冷冷怒道,“你就这么想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吗?”
这消息分明是他放出去的,却装得仿佛刚刚知情一般愤怒。
大巫觋不耐烦蹙眉,“我说了,不是我。”
孟老叹口气打圆场道,“大巫觋,您从一开始就不同意立司淮大人为祝司,这些年对他多有针对。可眼下的局势……我们还须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谁料郁安淮先不买账了,他嗤笑一声,“谁跟他同舟共济,这些年我对他多有忍让,还真当我任人拿捏不成?我要彻查此事,查他的古神殿!”
“绝无半点可能。”大巫觋断然拒绝,“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古神殿独立于七曜之外,历来皆是如此。大祝司,无论如何,我绝不允许你的势力染指古神殿。”
“你监守自盗,能查出什么?”郁安淮唇边哂意更深。
大巫觋不耐烦,“我说了,不行,你听不懂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也太嚣张了些。”郁安淮怒极反笑,“既然你不仁在先,休怪我不义。”
他吩咐站在一旁的昭离道,“去,差人编个童谣散出去,就说,有一只凤凰在瑶池里藏着无数宝藏,就在苍梧山……”
“住口!”
大巫觋脸色大变,厉声喝止郁安淮,无数黑漆漆的诡谲黑影自四面八方朝郁安淮袭去。
本在神游的白落烟离郁安淮太近,还没等她想出对策,郁安淮已然先一步伸臂把她揽进怀中。
下一瞬间,郁安淮半个身子都被巫影包裹腐蚀。
白落烟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没有听到惨叫,但那骤然收紧的力道令她心向上一提。
然后她惊恐地发现,郁安淮的半个肩背和手臂竟然尽数被巫影消融剥落,几乎是瞬间化为乌有!
一片惊呼声中,孟老骇然起身,喝止道,“大巫觋,大祝司为君,你纵是半神与帝师,仍是臣下,怎可以下犯上!”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郁安淮那可怖伤处居然恢复如初。
就如同白落烟在大巫觋幻境中那般死亡后重生一般,大巫觋破坏的一切都会被复原,郁安淮受的伤也不例外。
纵然能恢复,那剜心剔骨的剧痛是不虚的。白落烟忙把他拉过来查验,果然,郁安淮失了力气般随她摆弄,面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白落烟心头一悸,下意识捧起那新生的手臂呼呼吹了几口。
那可怕的画面犹在眼前,她指尖发颤,几乎捧不住那只手,不知道颤抖的是她还是郁安淮。
虽然郁安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一码归一码,他是为了保护她才伤的!
眼瞳里流转过着浓重的金色光华,不明缘由的怒意汹涌而出,白落烟用菜刀指着大巫觋,怒道,“你再敢动他一下试试看!”
大巫觋:“……”
“你没事吧?”她半侧过头,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疼不疼?”
要知道,她在大巫觋的结界里死过三次。伤口虽然能恢复,但疼痛与濒死之感是半点也不掺假的。
“无妨。”冷汗划过脸颊,郁安淮微微挣脱了她,抬起新生的手在她眼前晃一晃,强笑道,“你瞧,都好啦,还没你和我置气时掐的重呢。”
白落烟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那手臂,又按了按他肩背的骨头,确认是真的完好无损才暗暗松口气。
大巫觋难得也有些慌乱,“这区区小法术……你明明能防住的!你为何不防!”
“怎么能用身子来挡?”白落烟也叹气。
郁安淮闻言睫羽翕动,他垂下眸子,唇角牵了牵,“事发突然,未曾来得及想那许多……”
他笑得有些赧然,安抚道,“抱歉,让小枝担心成这样……下次不会了。”
大巫觋气得脸色发青:“你……你竟如此无耻,还在颠倒黑白!”
“不会有下次。”白落烟淡淡一笑,她抬眸望向大巫觋,唇角噙了一抹冰凉。
“若不然,我倒是想看看苍梧山里有什么东西,不知……能不能禁得住我一刀。”
大巫觋:“……”
“大巫觋,于情于理于法您也不能贸然袭击司淮大人啊。”陈老复又和气道,“那苍梧山又怎么回事?”
大巫觋冷硬道,“无事。”
“哈,无事便好。”陈老意味深长笑了,“闹这么僵做什么?这件事扑朔迷离,古神殿若是清白,让他们查一查又如何。”
大巫觋张口刚要反驳,白落烟抢先道,“我来查。”
“你动的是我的人,我不该查么?”见大巫觋看过来,白落烟对上他的目光,“再者说,我也算是古神殿的人,我来查,合乎法理,对大家都好。”
她就是再笨也该猜到了,这恐怕就是郁安淮的意图所在。
七曜势力不得干涉古神殿,然而,她是个例外。
白落烟同时身在古神殿与七曜,空有古神殿的职位和七曜的名头,却没有任何自己的势力……正是唯一的人选。
郁安淮散出那般致命消息,又拿出苍梧山里的东西来威胁。很显然,他一则是想搅浑这局面,二则是赌一把能不能趁乱让白落烟压大巫觋一头。
此番不管是是好意还是利用,白落烟都要笑纳。
她虽然蠢笨,但勉强算是个好人。
如今虽如盲人摸象般茫然无措,但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更不能把白玉京的未来交到在座诸位的手里。
大巫觋沉默片刻,终是点点头。
这厢争执许久,那厢宋家主早就咽气了,只剩下宋夫人还在不知厌倦般地啃咬他的骨头,发出瘆人的咯吱声。
敲骨吸髓之声中,孟老温和地开口提醒道,“依照诉讼的律令,白家主,您为何与神女像所塑不同,还需一番解释方能服众。”
白落烟早已失了与他们虚情假意斡旋的心情,更不要说解释了。
这些年,她就是被这些可笑的东西困住的吗?
既然如此,那更滑稽点又能如何?
白落烟掂了掂手里的菜刀,它其貌不扬,与神剑那重剑一般的形貌毫无关联。
她冷漠道,“我没什么可解释的。”
“谁说神剑就得是剑的模样?”她唇角含起三分讥诮,“神剑没断,神女娘娘使的,就是这把菜刀。”
世道已然荒谬如此,谁说那渊清玉絜的神女不能耍菜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