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顾青裴的卧室经过几次调整,布局有了很大的变化。曾经的小床要满足一个快要一米八的少年早已十分勉强,小时候低矮的学习桌也换成了实木大桌,展示架上的装饰摆件不断更新迭代,唯一不变是放在最上层包装精致的飞行器。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外层的塑料薄膜早已老化降解,碎成小块簌簌脱落下去,露出里面朴实的纸盒包装来,不知是空气的氧化作用还是主人反复擦拭的过失,表面原本鲜艳炫目的宝石蓝,已经褪成了斑驳的青绿,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像深秋时失去水分营养后随风飘落的枯叶。
飞行器本体却犹如博物馆中小心呵护的珍贵文物,兀自保持着光洁一新,连一丝指纹的痕迹没有,装裱在苟延残喘的外壳的画框下,两者共同构成一幅荒诞的后现代主义抽象画作,衬出其独有的超越时空的厚重感。
顾青裴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每次长时间的学习后,或者经历过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总要站在这个老伙计面前,静静地端详一会儿,小心的抚摸着,慢慢的,内心就会充盈起一份安宁静谧,这是连顾父顾母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当稚嫩的抱怨、委屈、懊悔、思念...种种纷繁复杂的情绪缓慢退潮后,留在顾青裴记忆里的,只剩下印象深刻的几个片段,和当初原炀陪在他身边时,那种强烈的安全感。眼前的物件,承载着顾青裴的情绪,安抚着他内心的不安,是独属于他的阿贝贝。
何倩发现,儿子最近在学习上很用功。
她站在卧室门口观察半晌,小心的将门推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流水一般柔和的倾泻出来,空中漂浮着的微尘在细长的光隙下闪着金色的光,轻快自由的起舞,里面的人仍在桌前端正的坐着,无知无觉。
笔杆晃动间,响起一阵悦耳的沙沙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少年因为低头的原因和台灯凑得更近,明亮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流畅的轮廓,也衬得人白皙柔和。顾青裴半身笼罩在灯光下,半身落在晦暗的阴影当中,忽明忽暗,影子被无限拉长,随着一呼一吸轻轻晃动着。
何倩轻手轻脚的走进,将手中的温牛奶和洗好的水果搁在桌边。顾青裴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脑中思路却不断争夺着他的注意力,他蹙起眉头,手上没停,一行娟秀漂亮的小字不疾不徐落在纸面上。顾母不敢打扰,很快关门出去。
下学期就要正式升入高三,如今的课程安排越来越紧张,加之顾青裴对自己的要求高,晚上睡前一直是顾青裴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