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芝吃过午饭后就开始迷迷糊糊的打盹，原立江早就看在眼里，敷衍了几句就催着她睡午觉，扶着人躺到床上盖好薄被，张桂芝身体底子弱，嘴里絮叨了几句什么，很快便沉沉的睡过去。原立江等她睡熟了，倒了杯温水小心放到床头小桌上，才蹑手蹑脚的关门出来。

原炀不在家，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睡着的张桂芝，原立江沉默的坐到客厅沙发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翻飞。屋里落针可闻，一缕夕阳透过窗边直射进来，将他的身影不断拉长，直落到墙上积着一层薄灰又有些泛黄的全家福相框上，中年人略显沧桑的轮廓也像是镶了金边，空气中漂浮的细腻灰尘闪着耀眼的金光。

原立江想起顾海那句讽刺的话，时移世易，当时的愤怒如今早已荡然无存，他说的其实很对，自己这个儿子、这个父亲当的确实够失职，一个外人都知道的事情，自己身在其中却毫无察觉，这实在很不应当！非得等到家里出了事才能发觉曾经的平静有多么珍贵，人到中年，原立江不由得感到心有余悸，上有老下有小、公司又出了岔子，这些都叫他心有戚戚，每一样他都想抓在手心里，什么都不想放弃，到底该如何抉择？原立江一时还真下不了定论。

原炀在学校的那场群架，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多么恶劣的一件事，朋友被人欺负，自然是要上去帮忙，为兄弟两肋插刀，这事办的即使在当兵的父亲眼里也是说的过去的，男孩子打架太正常了，哪个男孩这个年纪不打架呢？可是真的是为了兄弟吗？原立江忍不住去回忆病房里原炀的迟疑，当时原炀分明是犹豫迟疑的，要不是自己那番话，真不知道原炀会说出什么来！

这猜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很快就生了根发出芽，原立江料定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他掂量着是不能再让两个孩子凑到一起了，可两家住的这么近，在学校还做同桌，得想个办法才行。

正琢磨着，乌子昂妈妈置气似的一句话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他当下一拍大腿有了主意，就让两个孩子都被开除，母亲中风的事情也算是解了气，原炀直接转学到深市去，这不是一举两得，把老母亲接上搬到公司附近，那边的空气水质都更好，医疗条件比这边也好上一大截，这下不用担心母亲休养的问题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办法，当下就给王老师拨去电话，虽然费了一番口舌，但是事情总算是有了谱。半晌撂下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这才恍然发觉茶早已凉透，夕阳彻底藏匿，低矮房屋都蛰伏在暮色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