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绍表示自己身体虚弱，没法去现场看主公的英姿了。

沈元昭挑眉：“你真以为我要参加那个破田猎？野猎在明天！”

第一日没什么他的事，沈元昭晃到御前打了个招呼，就晃回自己位置上，好生坐着嗑瓜子、看乐子了。

昌王走到沈元昭跟前，讷讷地道：“沈将军，我今日参加田猎……”

沈元昭笑笑：“别紧张，殿下，臣会为您加油的。”

这小昌王今年方才十五岁，自沈元昭待在盛京起，便一直教授着他诗书骑射，若没有意外，这魁首落到昌王头上，应当是没有悬念的。

“皇叔……”

沈元昭听他这么一喊，险些把瓜子丢到一边去。

要知道，普天之下，能担得起这一声“皇叔”的，就是江宁侯楚策之了。

永安楚氏是和皇室最亲的一个旁支，连皇叔皇侄这种称呼都延续下来了，仰赖的就是这一系的好名望。

江宁侯又是世代承袭，一方王侯，权力又大，到楚策之时发展到前无古人，称得上一句东南屏障了。

沈元昭侧头一看，旁边这个人果真是楚策之。

他什么时候坐到这里来的！

不对，自己明明是才是先来的……

这个人看见他在这还坐过来，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啊！

“殿下加油。”楚策之点点头，没看沈元昭哪怕一眼。

楚晏一直都有些怵这个皇叔，没想到对方竟也鼓励自己，愣了愣就告辞了。

沈元昭在一旁看戏看得上头，嗑着瓜子，津津有味地问：“你不参赛？”

楚策之瞥他一眼，嗤笑道：“田猎？”

沈元昭当然晓得田猎对于他们这种精于骑射的练家子来说无异于小孩子办家家酒，哂笑一声，道：“楚将军约莫不知道吧，昨日你府上有人送来一碟桂花糕，一碗生滚鱼片粥……”

“怎么？”

楚洮一听这话立刻就精神了，瞪大了眼睛。

沈元昭堂堂大将军，没想到竟然爱打小报告！

沈元昭将楚洮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全都被下了药。”

楚策之将楚洮的反应尽收眼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冷了面色：“褚衡。”

楚洮千算万算，没算到沈元昭竟不要脸到如斯境界，居然向楚策之这个早就反目的死对头打小报告。

楚洮咬着牙应道：“……是。”

“哎，你别这副表情，”沈元昭笑嘻嘻的，“托你的福，我家副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楚洮自知理亏，扭过头去，不说话。

见楚洮完全不理他，沈元昭无趣地收回目光，看着场内，随口问道。

“你觉得谁能夺魁？”

“楼宁嘉。”楚策之惜字如金。

沈元昭也不恼：“是吗。”

楼珩拉弓，箭离弦而去，射到木板正中，尾翎微微颤动。

“你觉得他凭什么占魁首？”沈元昭问。

楚策之一字一顿，冷冷道：“就凭他的骑射是我教的。”

这下尴尬了。

沈元昭正愁怎么打哈哈呢，突然有人阴阳怪气道：“沈元昭，你怎好意思坐在这里？”

当真是阴魂不散。沈元昭在心里叹气。

沈元昭懒得睬他，继续看着场内众人做着准备运动。

“你背信弃义、罔顾人伦、有违天理……”

“你乖戾恣睢、贪功冒进、狼子野心……”

沈元昭听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无所谓地揉了揉耳朵。

“是是是，你快闭嘴吧。”

“你杀父欺兄、屠随阳城——”

沈元昭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剑尖直直地指着他的额心：“我这个人呢，不太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我说过了，闭嘴。”

那人的发冠被挑落了，头发在肩颈上胡乱披散着。

沈元昭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他意识到这件事之后，被吓得神魂俱裂，下意识把目光移向坐在一旁的楚策之，希求这名望极高的江宁侯能救救他。

楚策之却完全是一副不准备管的架势，垂着眼睫看着狼狈的、坐在地上的他。

楚洮忍不住说：“你收手吧沈元昭，庾信不过一介文人，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我武将为大启出生入死，他一介文人，倒是凭着一张嘴信口胡诌、编排同僚，你问我何至于此？”沈元昭侧头看着楚洮，剑尖不曾移动分毫，他又对楚策之开了口，“楚策之，管好你的人。”

“你……你欺人太甚！”楚洮被噎住。

“褚衡。”楚策之看着沈元昭，嘴上却对楚洮说。

沈元昭收了剑，倒回座位上继续嗑他的瓜子：“哎呀，没中。”

庾信屁滚尿流地跑了，连被挑落到地上的发冠都没敢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