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刹那泯灭。
枯树虬枝盘结,顷刻回敛,新叶重生,华光流转在氤氲的树身。
至此,荒山再无枯树。
似乎落雨了,雨水渐渐染湿了头发,浸入眼睛,眼前重重叠叠看不清任何东西。
清柠菀在荒山待了数十日,这期间似乎有人来过又似乎无疾而终,她没看清,直到白荻破开她设下的结界,将她带回雪猫族,她才弯上一个浅笑,沙哑着声开口:“小荻,你来了。”
清柠菀回雪猫族后又躺了半月有余才退了烧。
清醒后,她照旧前去玄岩莲顶峰唤醒雪莲花,照例细心教导小猫仙,清柠菀将雪猫族与天族族内事务打理得井然有序。
没有悲恸欲绝也没有萎靡不振,除了偶见的杀伐果断与心狠手辣,再无异样。
九天锦绣依然风华如故,只是往来者经她身侧时,神色间平添了几分诚挚的敬意。
只是偶有传闻谓她风姿气韵与天尊羽泽颇为相似,恍若镜影。
只是偶尔繁星璀璨,她就会多停留看一会。
只是偶尔看着看着,她就忘了时间,直到传呼玉镜匆匆呼唤,白荻心急如焚来寻,清柠菀才想起要去族下小辈们的生辰宴。
生辰宴热热闹闹,雪猫们还是一如既往打打闹闹、没心没肺。
清柠菀在雪猫族绕了一圈,将桦凌殿打扫了一番,就去了天族。
她没歇下,又将钰轩宫和陌阳殿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清理了,直到一尘不染。
连着几日,她都忙忙碌碌的,清柠菀一反常态的勤劳却令平日里不谙世事的几只黑凤支起了脖颈,专注望她,警觉地跟在她身侧,又刻意保持着距离。
每次清柠菀一回头,总能看见几只黑凤忙不迭地扬开翅膀,似有种随时准备应战的举动,久而久之,她有些哭笑不得,遂无奈地再次向它们解释:“我没事,我真没事,乖啦,回去吧。”
黑凤不听,依旧不依不饶跟着,除了夜幕降临,钰轩宫灯灭后才作罢,转而守在了宫外。
是夜,清柠菀方将一柄玉梳擦拭干净,就传来了急促的杯盏撞击殿门之声,伴随着些许气急败坏的不爽之意。
“小妹!快开个门!”
她轻轻搁下玉梳,不甚在意地开了门。
“你这架势像是要把钰轩宫拆了。”
门方一开,杯盏登时失了立足点,直直向她砸来。
清柠菀泰然自若地抬手,月华琉璃盏在她指尖上转了几个圈稳稳落到了掌心,翻袖一收,她见怪不怪地向清玄翼足畔盘桓的黑凤示意了下,黑凤这才会意地飞远了些。
清玄翼眸含恼色,很是不爽地站在数米之外,瞥了眼退后的黑凤,道:“这不怨我,你瞧这些黑凤是何意!见我像是碰见了什么邪祟一般,就这几步路的功夫,一直拦住不让我走,还穷凶恶煞的。”
清柠菀笑了下,随口道:“它们发情期,多担待。”
清玄翼抬腿随她入了殿:“无事生非,还专挑我一个断情之人。我担待它们,谁担待担待我呀!诶小妹我来……”
清柠菀不咸不淡地道:“你如今,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姐姐了?”
清玄翼咳了一声,转了话头:“尚能戏言,看来恢复得不错。”
他话音落,清柠菀却收了玩笑心思:“说吧,大晚上又有何要紧事?”
清玄翼一贯说辞:“也没什么,就是今番得闲,一时闲庭信步逛到了钰轩宫,见灯光通明,遂顺道过来看看。”
清柠菀默了好一会儿:“方月初,你和司偌便来我地方闲庭信步了数余次。”
清玄翼干笑了两下:“是嘛。”
清柠菀万般无奈:“我安然无恙,不必担心,回去吧。”
她道完就想赶人,清玄翼不甘心:“我们不是……那我讨杯茶,行吧?”
清玄翼饮完茶,就又一次被她劝出了钰轩宫。
走到门口,清玄翼倏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她:“还真有一事。”
清柠菀以为他害怕黑凤,遂招手令它们避远了些。
清玄翼道:“今日拾光夜,想去看看吗?”
清柠菀望着他,神思有一瞬间恍惚。
清玄翼面含歉意,向她描绘拾光夜的美好,说没有凶猛野兽,也没有血光万丈,说先前不过戏言。
清柠菀没怎么听他的解释,也没有丝毫怪罪他的意思,恍惚了片刻后道:“不了吧。”
清玄翼离开后很久,清柠菀还是保持着目送他的姿势。
也没关殿门。
殿外落了几片叶。
有风入眼,清柠菀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她抬手想要擦一擦眼睛,手至眼边忽而被金色之光闪了一下,紧接着掌心微微发烫。
那片金色心瓣从她手中挣开,迎风浮起,她愣了一下,顺着心瓣飘向的地方过去。
金色心瓣带着她回到了栖云梦川,在半空顿了顿,将一分灵力缓缓注入她的灵脉中,随即轻缓地飘入了流苏树。
只一瞬,西北面便溢满了帧帧画卷。
这些画卷被镌刻者精心珍存,每一帧都独一无二。
画卷紧密地与枝条缠绕在一处,轻轻闪烁着。
繁星流淌如瀑,点亮了整棵流苏树。
清柠菀望着流苏树,微微有些愣神。
不远处的天际倏然划过一束彩色之光,随后砰地一声爆开。
又几声噼里啪啦。
有人欢呼。
“快看,是烟花!”
她没抬头去看烟花,眼尾却似染了彩色烟影般愈加发红。
因为目之所及是那个朝思暮想之人。
宛若纷至沓来的无数往昔,羽泽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袍,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任凭风摇起飘乱的发尾,他捧着满天星河将她拥入怀。
“傻瓜,欠你的,我如何敢忘。”
久违的紫罗兰花香沁入心骨。
清柠菀脑海中一根早已摇摇欲坠却又被迫拧紧的弦立时断裂,忍不住在他怀中哭了出来。
烟花易冷,朝华难觅,但那是拾光夜人们见过的最盛大绚烂的烟花。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