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将偷偷摘下满面曾经雕肝琢肾编排的浮生画卷之事告诉他,也不欲与他诉说,她要他记挂此事,她要他明日平安归来。
羽泽将法熄灭,伸手抱她入怀,温柔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好,我答允你,小莞。”
天色渐暗,晚风掠过树梢,几片叶飘落了下来,飘至一半又化作星星升空,不多时,夜幕深沉。
那年星光夜,灯火通明耀大地,他做执灯人。
今夜星光微弱,她愿做执灯人。
夜很寂静,很短暂又很漫长,气候温润,三两相偎,却无人入眠。
第二日,荒山的狂嚣声卷土重来。
枯树纳了银月将沉之息,忽而苏醒,逐渐繁茂的枝叶不断挑衅着身上的封印,有亡魂试探性地附着上去,却没如先前般四分五裂。
其余亡魂见状纷纷效仿。
枯树凝聚了亡魂之力,借机疯长。
锁灵狱上几条宛若长蛇的锁链碰撞着,蠢蠢欲动。
“没想到啊羽泽,绝殇湖的合欢雾都没能把你怎么样。”
“可你是怎么解的?该不会随意找了个人寻欢作乐吧?”
“看来,你也没有多爱她嘛哈哈哈哈哈哈。”
羽泽面无表情地操控阵法消灭前赴后继的亡魂,没理会锁灵狱传出的乱语。
他已用天神镜提前通知了各族族长银月夜之事,族长纷纷领命,派了精兵强将赶来赴战。余下一些灵力微弱之神便留在族内尽好守护之责。
葶苧变着花样重复了好几遍也不嫌累,索性将明知挣脱不开的锁链摇动得更激烈,冲着来人喊道:“今日隆重之至,我竟不知天界还有这么多不知名的小辈。”
倒是几个族长忍不了了,开口回怼:“死到临头还不闭嘴!”
见有人搭理,葶苧来了精神:“诸位先前尊我娘娘时可不是这副做派,可谓敬重万分谦卑有礼,怎的如今天尊之位一换,风未起就翻了脸呵。”
“呸,先前真是瞎了眼受你这小人蛊惑!”
“是嘛,那我请问诸位都受我蛊惑什么了?莫非你们都丧了评判之力,助我杀了朔琴不成!”
“闭嘴!胆大妄为!”
锁灵狱轰然加了几层力,锁链厚重得抬不起来。
葶苧含糊的话被封住:“瞎咋呼什么。”
银月之力势不可挡。
即使有了阵法的封锁,黑沉的天色还是如期压了下来,伴随着一轮硕大的明月高高挂起,大雨倾盆倒下,银光肆意笼罩荒山。
亡魂疯叫,锁灵狱掀动了一瞬,飘起一层寡淡的魂灵。
葶苧惊喜地抚着己身初具雏形的魂灵,得意地欲唤亡魂。
一道冷光袭来,立时把她打回了锁灵狱,亡魂疯叫着围向她,葶苧不满地爬起来,随即将矛头对准了冷冷睨她的清柠菀,嚣张跋扈。
“清柠菀,终于又见面了。”
蔺白的手微顿了下,眸中迅疾掩藏下一丝几不可察的确然,也没回头看清柠菀,只是继续加大施法的力道。
清玄翼瞪大了眼,手中不敢松懈。
玄卿出乎意料地未言语。
余下族长却怔愣了。
“她说什么?!”
“清柠菀?雪猫族前女尊!”
“也是那个……令九天不得安宁的逆乱之子!”
“云上谷说的是真的?”
这一怔愣的功夫,锁灵狱被彻底掀翻,几人挨了巨大的冲力,伏倒在地,各族族长纷纷回过神,继续操控法术。
“没错哈哈哈哈哈,逆乱之子!诸位总算是明智了一回。”
葶苧熟练地卷起法术布阵。
“葶苧,你诡计多端,休想蛊惑我们!”
各族族长虽当机立断选定立场,却止不住地转眼望向清柠菀,神色间尽是怀疑与不安。
清柠菀没有左顾右盼惶恐不安,只是淡声道:“原来你没忘啊。”
她淡漠轻蔑的笑令葶苧顿了一会儿才道:“篡改命数之徒、逆乱之流,人尽皆知,何人敢忘!”
清柠菀半眯起眼,也不恼:“还有呢。”
葶苧悠然地胡诌:“与恶沆瀣,悖逆众生——”她抬起的一条胳膊被突然劈下的明光折断,登时抬头大惊,“天神!什么!”
清柠菀接过羽泽传来的天神镜,缓缓引入幻灵璎。
天神镜登时亮堂起了权威的光,将凡间载入的桩桩所行之恶公之于众,众神神色顿变。
他们没料到,六万年前九楼阁的所言所为,会皆从葶苧片语得意的缝隙间尽数流泻。
万千罪愆,瞬时昭彰于四海八荒。
“这……是幻灵璎!”
“幻灵璎存的影是怎么回事,九楼阁竟真的是……”
“我先前就说,女尊赫赫之功深孚众望,怎会莫名其妙干这种肮脏的勾当!”
“真没想到啊,我们都被骗了!”
葶苧强壮镇定地掩饰了下满血的胳膊,起伏的语气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惶恐:“清柠菀,你休要拿一个假的迷惑众人!如今幻灵璎可是……”
清柠菀没拆穿她:“可是什么?不是你亲口承认的吗?”
“假的!”
葶苧瞳孔骤缩了下,似在寻找什么,掌中用力。
清柠菀悄然引着婴儿探出了身。
葶苧将亡魂驱散了些,直到见到团团围在中央安然无恙的婴儿后才松了口气,不过她此刻发现婴儿脖子上的幻灵璎消失了。
羽泽冷笑睨她:“假的?幻灵璎乃九天上古神器,不会撒谎。”
葶苧脱口而出:“可笑!就算幻灵璎不会撒谎,天神难道就不会吗!”
她道完忽而止住。
羽泽冷峻之颜更为板正:“你、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