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眼弯腰,渐渐靠近她,替她擦去唇角旁的碎末。
“小影。”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未曾改变。
屋内忽然静默。
半晌,他开口。
“放心,我不会有事。”
依旧静默。
风停,光止,声消。
心跳。
良久,清玄影“嗯”了下。
她没看错吧,刚刚的肃穆中竟夹杂些许,深情款款?
“呦,抱歉扰了二位。”进来一个窈窕女子,一见这架势,忙揖手欲出门。
“不曾。”羽泽面不改色地直起身。
葶苧弯眉含笑:“你要的东西。”道完,便将手心一卷竹书递上,迅疾离开,又半道退回把门掩上。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清玄影纠结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了。
羽泽没搭话,倒是挪了展开的竹书到她跟前:“这是附近地域的画本,熟悉熟悉好应对,你瞧瞧,想先去哪?”
满目茫然,她歪脑细瞟了眼颇具新奇的画风,随意一点:“喏,就这个吧。”
“这画本画的忘忧泉真是新奇,不细看差点看不出。”
九天,司偌捏决变了把浮水摇椅搁在忘忧泉上,单手支颐抄起一本闲画本,思绪飘荡,“也不知道凡间现在怎样了。”
此处,离星河最近,最偏正殿,最是秋冬之时,静待一幽半会儿,打发打发日子,倒是个极为上等之地。
日光浴沐得很是舒爽,司偌止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粒石子咻地从几里外的玫凤树下飞来,闲画本忽地逃离手掌,司偌心头一惊,来不及思索便揽手去接。
重心一偏,椅上之人“噗通”落水。
忘忧泉霎时翻滚不断,又霎时止住不动。
半晌,司偌探出头,猛咳了好几声,除了情急之下罩了护球在书,浑身上下没一处干,顿时火气蹭蹭蹭直冒,冲着周身小仙直嚷嚷。
“谁啊!到底是谁在暗算本仙!出来!你有胆子出来!”
玫凤树后,一抹幻影憋了好半天笑,终于轻摇,细光消失。
好歹司偌还是操持这九天重大仙员调派的神仙,四面小仙也不好驳了他的脸面,一个个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你。”司偌爬上岸,龇牙指向一小短尾矮袋鼠仙,“是不是你!”
泉水顺着衣角下滴,碰至足下又弹回,不多时便充盈半空。
那只小仙面容带笑,彬彬有礼而回:“司偌仙君,小辈们只是赶去学塾,恰巧路过此地,并无冒犯之意。”
“那你笑个天王老子作甚!”
司偌闻言更气愤了,“你教书先生是谁?”
短尾矮袋鼠仙闻言慌忙跪地,内心着实憋屈却不得不微笑:“回……回仙君……”
“即刻降职,不用教了!”
司偌眼冒火星,这几万年就没见过如此无礼之举,什么玩意儿嘛!甩袖而去。
四下小仙瞧这阵势也来不及投一个同情的目光便仓促逃离,独留短尾矮袋鼠仙呆滞原地,脸上挂着哭嘤嘤的惨笑状。
于司偌这般等级的神仙来说,忘忧泉水需掺入玫凤汁喝入才可奏效,而于普通小仙而言,该泉水仙效极佳,染一瓢便可心情舒畅,如此就笑上了半盅时。
加之短尾矮袋鼠一族自幼待人亲和,生得,也是一副爱笑状,自然比旁人更突显了般。
而这些,怕是这位仙君早已不记得了……
另一边,司偌气寥寥往胥奕轩赶。
“呦,司偌仙君。”清玄翼转指收起风鸢笛,从石凳上站起揖手。
“我大老远便瞧见你训斥那小矮尾短袋鼠仙,可是出了什么事?”
司偌忙止步回礼:“玄翼尊下。”极力压制火气,“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仙忒没素养……恶意投石还不悔改,我教训教训。”
“别气别气,来,先坐。”
清玄翼礼貌地点头,邀其坐下叙叙。
司偌径自朝杯中添上三壶茶,一饮而尽:“今天雪猫族无仙务要管吗,您这么清闲到这清风阁饮茶抚笛?”
“啊没有没有。”这话含了几分犀利,清玄翼怕毁了名声,连连否认,“是朔琴天尊说有要事相商。”
他端起桌上一茶盏,轻闻几丝香,“我来得不是时候,他在忙,便让我搁这待上一时半会儿。”说罢再轻轻呡入,那香迂回唇齿间,久久不散。
“嗯,这好茶呀。”
“啊是、是吗?”司偌又添上一壶,仰头“咕哝”一声,眉头一皱。
“我怎么没尝出来。”
清玄翼扬了扬袖,拎起茶壶朝司偌杯中又添上一盏:“你瞧这茶,第一口苦,第二口涩,再之后细细回味,留下的竟都是些甘甜清香了。茶如浮生,你得用心去品。”
“我一介书仙。”又一口入肚,司偌呛了一下,“咳咳咳,用你来教。对了咳,朔琴找你何事?”
清玄翼耸肩:“还不晓得。”抚下笛旁垂下的纤纤柳丝,思忖片晌,“不过大老远把我叫来,约莫是件大事。”
司偌闻言也没接话,佛了佛鼻尖。
这羽泽不在九天,还真是不大习惯,说说是三个月,可横竖到底才六个时辰尔尔,却是一点回音也不曾有过啊。此番碰见清玄翼,倒让他想起了一些杂事,那新任的女尊貌似也下了凡,自家主豁出性命的欢喜于她,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