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之事竟会放心交予你一介游手好闲妖之手?
后这一句她没说出。
江溟微赧然,支吾道:“新主……另有大任,故委托我了。”忽又变色,“我可没你想的那般不堪,对于要紧事我还是拎得清的。”
她默然,唯见悬空急流忽变落花簌簌,有魔斗舞作乐其中,遂眼波流转出几分玩味与憧憬:“这醉花楼是何等趣处?听风乐舞好不热闹!”
江溟登时没掩住眉间的喜乐,脱口道:“妙极!那悲欢酒……”忽觉失言,忙佯作不知。
“你与魔族中人倒是混得挺不错的。”清柠菀笑了笑,指着空中醉花楼三字底下伏榻饮酒披金戴银的男子问道。
“那便是你说的大任?”
江溟在掌中扑腾几下,苦笑道:“是。说来惭愧,魔主去了人间一遭,回来便这样了。”
清柠菀携他往前走:“他倒是不敢留在人间作乱。”
江溟一面给她指引方向,一面道:“刑苍虽位高一等却也是魔,有魔契束缚,除了偶尔在话本子上动点手脚,还真不敢胡来。”
清柠菀瞟他一眼,不置可否,半晌回道:“嗯,也是个守规矩的。”
江溟忙不迭应和:“嗯嗯都是守的。”
清柠菀翻掌抵上一道泛着幽蓝之光轻微荡漾的半透明禁制屏障,借江溟残存的妖力翩然穿入他的后书房,将他往插着九幽莲的烟袅瓶旁的鱼缸中一掷,听见扑通咕噜一声,这便浅笑道:“那可未必。”
江溟在水中挣扎了几下,推开浮藻探头:“有故事?”
她明如皓月的眸子悄然闪过一丝烟霭,迅疾消散,面上浮笑:“你们妖族素来巧言令色者多,譬如你……”
江溟无趣扭头,又听她幽幽道:“又譬如那只从禁地逃窜的千年狐妖。”
江溟复转过脸来,眸中泛出异彩:“哪只?可是那最擅以凄楚之事赚人垂怜的狐妖?”
清柠菀寻了一把鬼石浮椅落坐,举起桌上一尘不染的杯茶瞧了瞧,神色微讶:“你认得?”
“何止认识,我还听说过他数桩奇事呢。”江溟兴致盎然。
“哦?说来听听。”清柠菀笑了笑,茶盏中瞬时漾出一圈涟漪。
江溟似终得机遇与爱八卦之人一道谈论,忙摆摆尾巴朝她游近。
“别的暂且不论,最奇的一桩当属他自禁地逃走奄奄一息之时偏遇个傻仙,狐妖不过随意拣了话本上的内容添油加醋一番,那傻仙竟深信不疑,还心甘情愿不顾个人安危地跑去救他,恰逢那什么什么……哦对无妄海无心法境的镇守神仙不在,他便趁封印松弛时潜入,化作美人诓骗了那傻仙六成灵力……”
他意犹未尽间忽见九幽莲无端摇曳,房内似有风穿过飒飒作响,诧了一下,“后书房分明无窗,怎的起了风,要劳烦女尊移步关一下门。”
等等,那千妖百媚的狐妖竟是男的?
清柠菀收回穿堂风,直觉这鬼火灯映得眉间忽明忽暗,索性一并熄了。将手中冷茶一晃,又荡起细碎涟漪。
她的脸上漾着笑,声音如寒泉白玉般淡了下去:“你如何得知?还有那傻仙。”最后两字咬得重了点,“后来又如何了?”
“这般丧尽天良的事若非他本人亲口诉说,我怎会知,他也只是顺道夸一下我话本写得不错。”
江溟的神色略显遗憾,“那傻仙是谁他还真没说,不过这都是幽都陈年之事了,如今狐妖去了哪我们都不知。”
他说着说着蓦地止住话头,神情飘忽于她身后那面粉墙之上。
清柠菀指尖轻划,青瓷盏“咔”地裂开,她低头扫了一眼杯盏的冰裂纹,似不知粉墙上烛火映出的那九条狐狸尾巴。
她随手将茶盏中冷水洒入水缸,径自重斟了一杯,轻声逗问道:“话本子?亲口告之?你不会就是那狐妖吧?”
江溟一怔:“他是狐,我可是神鱼。”呃呃呃地思想斗争了半天,才开口道,“诚然此撰话本之职原为狐妖所掌,他走后刑苍才暂付于我。诚然我仅在忘川之畔与他虚影有过匆匆一面之缘。但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狐妖的一条尾因禁术所断……他只有八条尾。”
“是嘛?”清柠菀淡然收起幻术,仿佛不知情,心底结结实实翻了个鬼脸,她本欲变个狐身吓吓这鱼妖再炸出点什么消息,不想竟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