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柠菀瞧着沐苏灵逐渐耷拉下的脑袋,假意无所谓道,“你不是说你在南海才能太平,那我要是杀了你,不就等于毁了整个南海了?”
她眨眨眼,从容自若,“那我自然是不能杀你的。”又假装冥思了下,“既然你使命如此重大,我也要跟旁人说一声不能遂你心愿带你离开的。”
她语罢便作势要离开,其实心里压根分不清哪个方位是哪个方位,强装镇定罢了。
“别走!”
沐苏灵急了,以为她真要走,两条短腿拼命往板上够,最后索性心一横眼一闭,朝前一扑,咕哝摔了一个大屁墩。
登时如一颗大珍珠敲在碧水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凌乱之间又是数响,似有碎片甩出去。
清柠菀听见声音转头时,案台上麒麟踏空珠之形的法杖已经碎裂开,半截身子躺在角落,沐苏灵提着麒麟的头追在后头,一手扯着她的衣袂,轻轻拉了拉,可怜兮兮地挽留:“别走。”
他垂着脑袋,两粒触角像霜打的茄子叶焉焉着。
“好啊。”良久,清柠菀开口。
诚然她有些心软,但看见沐苏灵瞬息扑闪的大眼,恰如羽泽那双极美之眼,突然就想逗逗他。
她接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道:“那你唤我声姐姐。”
沐苏灵怔了,执拗地偏过头,不想降下他这份“南海之神”的威严。
清柠菀瞧他半晌没动静,一声扼腕,随即起身走开。
“罢了罢了,那我只能告诉神尊啊,其他族啊,哦还有上面那位护海神……”
“姐姐。”
极微弱之声钻入耳内,她停下,又起步。
沐苏灵咬了唇含糊不清,声音重了几分:“姐姐。”
清柠菀转身看他,眉角上扬:“是你在喊我吗?听不太清。”
沐苏灵鼓起腮帮子顿了一顿,豁了出去:“姐姐。”
清柠菀笑逐颜开,把他抱回案台,使他能与自己平视:“你是不是很想出去?”
“想。”沐苏灵点头。
清柠菀摊开掌心,示意沐苏灵把麒麟头放上去,待他小心翼翼一放后又扬手取起麒麟之身,挥袖瞬息已然将法杖复原,她将杖柄握于手心,迎上沐苏灵佩服的目光:“姐姐有三个问题问你,你要认真回答哦。”
沐苏灵点头,在案台上正襟危坐,俨然一副肃穆庄严之态。
“第一。”清柠菀思忖了下,决定从最简单的开始,“若你不是本体,灵根为何会在你体内?”
沐苏灵吐了吐舌头:“大抵早前贪玩,不小心被我吸入了。”
清柠菀继续:“第二,你与护海神是何关系?”此问与碎片无关,不过是她自己好奇罢了。
沐苏灵想辩驳,但对上清柠菀不容置喙的神态,还是弱弱答了实话:“我是他最早炼造的一颗护海珠,自有奇效,常常伴他穿梭南海各处。”
沐苏灵有些黯然神伤,“他封南海水路那日,我还在静修,不料他直截了当取了我的檀香心匆匆离去,我以为他会回来,奈何他官职清闲却将我遗忘于此。没了檀香心指引方向,久而久之,我出不去了。”
“原来那满身的檀香珠皆以你心所炼。”清柠菀讶了讶,眼底流出几分难以置信。
“不。”沐苏灵斩钉截铁,“我们每一颗护海珠只有一粒檀香心。”
清柠菀只觉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扣紧了案台沿壁,良久才道:“第三,按你说的眼下要杀了你才能成功,那先前也没将你杀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在她松手之际,法杖瞬息脱离,似真麒麟般踏回到沐苏灵身侧置放的背筐里。
“我不清楚你说的他们是谁。”沐苏灵茫然道,“只知晓每逢千年新冬,便会有两个人来到此地取池塘里的灵根之片。那时我五感未全,只能靠法杖感知,有次贪玩,意外搅了池塘水,灵根便不见了。”他呆呆坐了一会儿,“自那之后,那两人便不再顾及池塘,转而对我抽丝剥茧,他们有佛尘我不敢抗衡,待他们一走,我便能察觉体内某处空虚了一点,而后每况愈下。”似梦初醒般回过神,“所以我猜想,等灵根取完,我便会消失。”
沐苏灵说完,黯落的眸底又恢复了光亮,还是那般澄澈。他偏头绕视一圈,似在找寻按部就班中的另一个人,而后“咦”了一下。
“我说这家伙怎么没跟过来,原来是把棘手之事悉数扔给我了。”几乎同时,清柠菀黯落的眸底亦恢复了光亮,燃起幽幽冷火。
沐苏灵十分好奇道:“你说的‘这家伙’是谁?天尊朔琴吗?”
清柠菀摆了摆手,潦草形容了下:“一个蓝衣……怪胎。”嗯,信口雌黄真假参半、虚情假意、喜怒不言表,用怪胎这个词倒蛮符合他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