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层是专为三族继任者所留,自是请的玄女来教课。清柠菀虽还不是玄岩莲女尊,但依着玄卿那几百年大张旗鼓的宣扬,所有人潜意识间早已默认,只不过是程序问题。
她站在书阁前用千里真眼眺望,第十层之上还有一层,云絮漫漫,水晶彩光敛敛,一层天宫隐隐现出,天宫门前有两大犄角灵兽守护,那里自然便为法术禁忌类藏书,据说再往里去,便到了九楼阁。九楼阁由天族所护,其之神秘为常人所不知,而今只有天尊朔琴与其手下葶苧、神尊羽泽方可幻化出入口。
清柠菀收起真眼入了第十层,在高高摞起的书堆间缝里找了个空位落座。
其实也不用找,随意一处就是空位,四周静荡荡,只余几位应命前来打扫的小仙娥,清理完也离去了。
她恍恍惚惚从案几捞起册《凝神术》的卷轴便誊抄了起,执笔一顿一画,心绪随之起伏。
听闻东海人鱼族出了一件史无前例吸海妖的法器,特邀玄女前去指点,大抵要待上个两三日,玄女临行前将一堆术法书搬出捧到桌上让她凝心抄录,那堆书多久未有人看了,搁上桌噗出一圈灰。
一字落错,她拿出新纸,添了添墨,重新起笔。
听闻南山一赤鱬下凡历劫,被人诱去丧了心智,活活剥皮食肉,直到死之前还在愧疚没能想出法子复活心爱者死去的家人,劫后归来仍是惴惴不安,特来讨要雪莲花以安心神。
总归是术法得精,不然被人骗了去掏心掏肺还不知情地笑脸相待,她嗫嚅,譬如昨日便受人欺骗,法术施展不出桩桩。
手下重重研了磨,心底一澎湃怒意饱含,发誓一定要好好修炼,便开始奋笔疾书马不停蹄,直至最后一笔落下。清柠菀抖开笺纸,满足地瞧了瞧,嗯不错,字如其人,很是端庄。
浓浓墨香间幽幽飘出淡淡药草味。
窗外,几声焉焉鸾鸟鸣。
她将手中笺纸晾好,出门闻声找去。
阴灰的色调中,一晃火光交替刹得发白,那片天空之下的鸣声愈发消沉,最后化为低低呜咽。
清柠菀在一片百药园前停下,方寸几里氲氲散满,各类受了灵泉滋养本应簇簇生荣的果草花木此刻却稀稀烂烂东歪西倒,一只鸾鸟奄奄一息其间,哀叫后奋奋扑腾几次耷拉下了脑袋,五彩长尾被啄得稀碎,一地凌乱沾血的羽毛。
它背上有道细长撕裂开的口子,还有一只半化人形的小妖,正虎视眈眈盯着爪子下按住动弹不得的猎物,瞅见来者也不畏缩。
“你是何妖!为何杀戮?”
不知是哪家逃窜出来的怪鸮,清柠菀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君子开口礼上一礼。
奈何怪鸮不君子,只动兵,爪子一松猛地朝她扑来。
清柠菀闪身躲让,心下一明正好可以练练方才习得的新法,这便沉心凝神目光紧锁,轻抬皓腕指尖交叠捻动,淡淡灵气流转而出,伴随心念的咒语一击即中。
怪鸮摇晃坠地又迅猛弹起直直冲来。
她随即换法试了好几种,怪鸮却如数吸入体内,妖力倒是愈发强盛,速度也愈发加快。
一道力气如闪电般横劈而来,清柠菀闪避不及,眼瞅狰狞的面孔逼近咫尺,怪鸮却“嗷呜”一声偏离方向撞在了她身后的桃树上,巨大震力摇得花瓣荡下数数。
瀑布银光随之投来,怪鸮惶恐地睁大眼,身体骤然缩小,最终化为一片羽毛幽幽吸入进一个透明的时光沙漏里,转瞬为白沙,沙漏里是数不清的黑沙和寥寥白沙,轻摇晃如浩瀚黑夜坠了点点星光,浮浮沉沉。
沙漏后,一张眉清目秀的脸俏然现出,眉毛弯弯,肤白如脂,是不期而遇的喜悦,是久别重逢的欢愉,蔺白修长的手指一勾收起沙漏,柔声道:“小猫,好久不见。”
还是记忆中那般温润如玉,清柠菀只觉一股暖流如冬日暖阳沐入心田,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来不及寒暄,她随即近前查看了鸾鸟的伤情,鸾鸟紧闭双目伤得很重,斑斓的羽翼已然失了光泽,鼻息间还残余半线生机,她轻轻将血渍斑驳的它捧于手心,掌中缓缓运转灵力。
蔺白默契地配合施法为其疗伤,以指为杖从灵泉深处唤出一束水流升空,逐渐聚拢而来,与清柠菀的灵力汇合,化为一片雾气。
缭绕朦胧间,鸾鸟苏醒过来,又吃了几粒补灵之果,渐渐舒展开蜷缩的身体,它啄下一片五彩羽毛,衔到清柠菀手心,回头望了眼光秃的羽尾,似是哀痛地叫了一声,便提溜开翅膀急急飞走。
“那是什么妖?”清柠菀不知所以,视线从鸾鸟消失的地方收回,这才得空与这位小时一起读书作伴的朋友坐下沏壶花茶叙个旧,她摊开手心,上面是一方五彩羽毛。
“从西山跑走的人面鸮,妄想偷了灵药逃往凡间。”
蔺白递了只白桃给她,道,“鸾鸟的五彩羽毛自带化形隐身之效,若被不良者所利用,以假乱真甚至可以为非作歹。”在空中轻划,一条亮光化为水汽散向凌乱不堪的草木,“那只人面鸮盗完灵药竟还想偷羽毛,幸好赶得及把他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