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洲虽然不喜欢奶奶,但那毕竟是蒋心妍的亲人长辈,自然也就是他的亲人长辈。
他为人坦正从来不喜欢背后议论他人,就算奶奶对他说的话有不妥,他可以当没有听到那些话,顶多就是用手语反驳,以此来维护自己的自尊。可是渐渐地……他开始默默承受,心也变得越来越硬。另外……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他相信总有一天奶奶会撇开那些偏见,试着接受他跟蒋心妍的……或许…等他和蒋心妍也有了孩子,奶奶对他的看法会不会也可随之改变……
陈靖洲抬起手比划:——“是我自己觉得闷,才出来透气的。”
裴玉见他嘴硬,倒也没戳破了,于是摆手,“好吧。对了我听李明琰打电话说,你们私底下在弄新项目?说起来,我跟李明琰也好久没见了,他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陈靖洲点头,——“是的,项目目前正在测试,明琰那个公司挺好的,当年及时有人出手资助了资金,所以公司还在。”
裴玉微挑眉,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说实话,我跟他分手这几年,我这心里竟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毕竟……当年他跟你一起做项目,一直没什么进展,又在他公司摇摇欲坠的时候,提出分手,他会不会,现在心里还记恨我呢?”
陈靖洲对他两人当年的事情知之甚少,因为一开始李明琰跟裴玉交往的事情他就不知道,直到两人分手,陈靖洲才从李明琰口里得知。所以至于李明琰和裴玉到底有何纠葛,他并不清楚,只是偶尔听到学校的同学谈论过这两个人。
当年项目惨淡,李明琰确实是失意过一段时间,记得那次是大四毕业。
李明琰不仅大病一场,那场病过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开始专心在创业项目上。
当时的陈靖洲感情史空白,并不知道该如何宽解李明琰,而是帮他暗中拉拢了投资,如此项目顺利推行,甚至是一路延续到了今日。
——“明琰,不会那么小心眼,他现在过得很好,已经,有未婚妻了。”陈靖洲坦然回答。
看到陈靖洲的答复,裴玉不免惊讶了一瞬,“是嘛…”
陈靖洲点头,——“嗯,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基础深厚,彼此,也知根知底,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裴玉,明琰早就释然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裴玉还有点半信半疑,毕竟……当年的李明琰倾其所有一切对她好。
现在,陈靖洲说,李明琰早就释然了,她却觉得有点怀疑。
并非是她对他余情未了,而是她一早就见过如此一个随性浪荡的李明琰,现在又说已经有了未婚妻,她是怎么也不信的。李明琰那个人,说好听点是情商高跟女孩普遍关系融洽,说难听点纯粹就是个花心大萝卜,浪子能回头?她不信。
她不禁笑了,“师哥,我很好奇,你当年是怎么跟李明琰玩到一块的?你们……完全是两个性格。像他那样花心的阔少,整日吊儿郎当的,不是泡吧就是撩人女孩。”
陈靖洲思忖片刻,随即回答:——“明琰人不坏,对兄弟仗义,虽然我并不认同他的私生活作为。但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无权干涉。现在的明琰,改变了不少,依我看来,这次订婚,他,是认真的。”
裴玉看他说的认真,倒真的有点信了,“他这次真的要订婚?”
陈靖洲点头,——“他很喜欢那个女孩。”
裴玉脸上的笑意微微僵硬,“也不知道是该恭喜李明琰,还是恭喜那个女孩了。”
陈靖洲听出了裴玉话里话外的意思,出于礼貌,并没有再说话。
裴玉抬眸,就看到陈靖洲笔挺站着,总是一副有礼貌有礼数的模样,和当年在大学那会儿一样。只是现如今的男人褪却当年的青稚,眉眼轮廓多了一丝成熟男人的稳重,尤其是他抬手将眼镜推上去的时候,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无形的致命吸引力。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好看,像是一只孤傲的大雁。他不说话的时候,眼神淡淡的,里头好像容纳不下任何人和事,好像任何人和事也走不进他的心里一样。他依旧是那样的孤傲,孤傲的让人想要忍不住窥探他,想要去了解他,想看他这样孤傲的一个人如何从高台上摔下来……甚至会萌生出其他不好的念头。
裴玉抬手过来,
却被陈靖洲下意识躲开,他的肩膀微侧,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裴玉没想到陈靖洲反应会这么大,只好抬手指着他的肩侧,说:“你肩上有一片树叶,我想帮你摘掉它。”
陈靖洲愣住,有些尴尬地看向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行。”
裴玉已经伸手帮他摘下来了,指尖夹着树叶,“我已经拿下来了。”
陈靖洲看着那片树叶,礼貌道谢:——“谢谢。”
裴玉摇摇头,不禁好奇了,“师哥你反应干嘛这么大?怎么,怕被谁看到吗?”
陈靖洲抬头,看向裴玉,出于礼数,他往后退开半步,一脸淡定解释道:——“男女授受不亲。”
裴玉没想到,这么些年了,陈靖洲还是这副假正经的样子。
“师哥,你好歹生活在新世纪,怎么像是刚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你这么闷骚无趣的男人,她真受得了你?”
陈靖洲凝视她一眼,表情认真回答:——“习惯了。”
裴玉彻底没话说了,也是难得遇到像陈靖洲这样好脾气的人,她说他,都不见他生气的,哪怕是像其他男人一样说两句脏话……
而她,从没见过陈靖洲说过脏话,对待身边的人总是客气且有礼的,也从没见过哪个男人是一句脏话都不说的。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觉得,陈靖洲真的很独特,很独特。他骨子里自带着姣好修养,令人忍不住靠近的同时,却又自卑的觉得,不敢靠近,不能靠近。
诚如她。
裴玉刚要开口说话,便看到花坛边的小路走过来一道身影,她眯眼看清楚了,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她收回目光,看着陈靖洲,有意无意提起,“师哥,我听说你跟蒋心妍先前闹矛盾,一闹就是小半年。她脾气冲,这次她回来,她跟你没少吵架吧?”
陈靖洲楞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裴玉会突然关心他和妍妍的事情。
心里狐疑,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用手语回复:——“这是我的私事。”
裴玉拧眉,故意加重了语调,“师哥,我也是关心你,你脾气好,她脾气整个蒋家上上下下的都是一清二楚,你……又不能说话,要是跟她吵架,肯定不占上风,刚刚我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花坛那儿,是不是不开心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受的,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的。”
彼时,站在鹅卵石铺成的羊肠小道上的蒋心妍,脚步微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