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匆忙急促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那是齐怀英。来人“砰”地一声推开门,就看见劳逸的手放在卫生间把手上。
劳逸头上裹着纱布,露出一只清亮的眼,看着齐怀英,模样煞是可怜。
“你…你来看我了。”
说出来的话也可怜极了。
齐怀英“嗯”了一声,说道:“怎么起来了,身体还好吗?”
“嗯,好多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两人说着,坐回了病床上。
二人聊了一会儿,齐怀英恍然想起劳逸在卫生间门口的事情,于是问道:“你之前是不是想上厕所?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我帮你。”
劳逸涨红了脸:“你说什么呢!而且,我是伤了...脸,我四肢健全,你不用担心我。”
齐怀英见劳逸充满了活力,于是也放心下来。
她的眼下,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如果不是劳逸,现在瞎眼的只怕会是她。她不能承担自己失去双眼的可能性,她还有事要做,别无他乏,她只能同意劳逸用他来换她。
只是最后行动来的不及时,劳逸还是少了一只眼。女人轻轻地抚摸着男人深邃的脸庞,眼神专注而迷恋。男人仅存的一只的眼里也有着不知名的狂热。
齐怀英今天收到的那颗珠子和劳逸天生的浅色眼球很像,她会记得这份耻辱,该还回去的,一分也不会少。
至于为什么齐怀英不去见齐明珠,一是脸上的伤太明显,让她见了担心,说不准得嚷嚷什么“毁容了,嫁不出去了”诸如此类无聊的话。二是,她最近的确忙。要扳倒那些人,就得一鼓作气,不能让他们再有爬起来的机会。三是,撇清两人关系,她在基地里要搞事情。
一向有传闻齐部长与母亲不和,正好坐实些省得有心人利用齐明珠威胁自己。还有便是,把母亲托付给严漌,她其实是很放心的。
外出之前,她和严漌打了个招呼,只是没细说。严漌又不是笨蛋,仔细想想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此间事了,齐怀英就带劳逸一起去见了齐明珠。连带着严漌、黄笑笑,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吃了个热饭。
在这里,几人放松下来,还喝了点小酒,齐怀英还给黄笑笑沾着筷子尝了几口。严漌不肯,可看着黄笑笑最近难得感兴趣,开心的样子,又放纵了她。
黄笑笑:有点晕晕的,好像飞了起来。小鸦每天就是过得这种日子吗?有点意思。
齐明珠有意要灌醉劳逸,试探人品。可齐怀英说他还在养伤,禁酒,所以出于礼节劳逸只是喝了一点。劳逸原是个舍命陪君子的性子,可怀英发话了,他不得不从。纵使是女朋友母亲,他也只得违命不从。
好在,齐明珠本就不是个急性子,看着如今两人和谐,倒也心满意足。好歹自己女儿,是平安回来了。
明珠和严漌只知道劳逸头上受了伤,却不知是受的什么伤。二人一旦问起,就会被齐怀英岔开话题,也只能关心一番,让劳逸养好身体。
劳逸今日上门拎了不少东西,说自己是见家长,可齐怀英却是什么都没提。齐明珠了解自家女儿,若不是选中了,定了性,否则是绝不会往家里来带的。
说起来,齐怀英以前也是个风流的主儿,在外没少沾花惹草。这花红柳绿的往事,明珠和严漌提过,却不打算和劳逸说。没什么,只因为这小子一看就独,没有严漌容易说话做商量,好在满心满眼都是怀英。
黄笑笑迷茫地看着这阖家欢乐的一幕,她忽地想起白日佳来。那个女人,曾经那么想活下去,是因为她也有这样一个家吗?
黄笑笑头痛起来,她脑中忽地闪过几个画面,很确定的是这不是属于她的记忆,因为那是一个抬头仰视的视角。
一个高大的男人,胡子砬碴,穿着黑色西装,叉腰站着。他在视线里来回走动着,而自己...在发抖?
男人一直在说些什么,先是劈头盖脸地痛骂,然后朝着自己打了一巴掌。很用力,她被打得倒在地上,视线偏移,从餐桌桌脚到卧室门口。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白色的睡裙,赤脚踩在白色瓷砖上,一手还抓着门。
少女的眼神,惶恐、害怕、担心。泪水蕴满她漂亮的双眼,却没流下。
她看见,少女惊恐地看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而后视线上升,男人抓着她的头发,贴在她耳边,嘴巴大张大合。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指着少女的方向,依旧在说着。
黄笑笑什么都听不见,可是她却觉得很吵。她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仿佛重新回到现实一般,黄笑笑被温暖的怀抱接住,是严漌。
黄笑笑睁眼看他,他的脸上尽是担心和关怀,她愣了片刻,随即沉沉睡去。这一突发事件把众人吓了一跳,好在黄笑笑看起来没事,严漌带着她回去休息,把剩下的时间留给真正的一家三口。
严漌抱着黄笑笑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他今日吃了不少的酒,最近情绪不佳,也是故意想灌醉自己。可他酒量奇佳,也许是继承了从未谋面的外祖父的基因,能喝得很。
因此,还没走出齐明珠家,严漌就从抱转成了背。
劳逸见状,一路陪着严漌上了五楼。齐明珠见没有旁人,于是用胳膊肘拐了拐齐怀英,脸和眼神一起抽动着,她想从齐怀英嘴里听到些别的话,听到不官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