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的匆忙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黄笑笑的思绪。
严漌把黄笑笑抓进怀里,有些生气地说道:“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说好的不准一个人出去,出来前你怎么答应我的!”
黄笑笑捂住耳朵,显然是不愿意理会严漌的样子。
严漌接受不了孩子这一副做错事还不服管教的模样,他蹲下身子,强行掰过黄笑笑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对视之后,严漌突然就泄了脾气,他看见黄笑笑眼里满满的不适和疲惫。
严漌不再说话,而是起身牵着黄笑笑回了帐篷里。
他莫名觉得自己要失去黄笑笑了。
黄笑笑生来自由,从他捡到她的时候,她就很自由了。
而自己,似乎一直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限制着她,其实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情。每一样和她有关事情,似乎都是他决定的,因为自己默认是她的监护人吗?
黄笑笑只是默默地接受。
可要让他松手?
不,他绝对不!
严漌的脸色在月光下扭曲变形,一明一暗,却坚定极了。他本就不是个正人君子,他能是什么好人?内心的阴暗,在这一刻彻底吞噬了他。
就算是黄笑笑找到亲妈亲爹了,他也要争一争。能把孩子大白天丢在外面的,能照顾好黄笑笑吗?
或许等太阳升起,严漌又会是一副绝佳的好人面孔。何况君子问迹不问心,从事实上看,严漌也的确是个绝佳的好人。
严漌守了帐篷里的黄笑笑一宿,彻夜未眠,看着月落日升,心中思绪纷飞。
第二天,严漌等黄笑笑一醒就上路了。种树?还种什么树!孩子都被生活的压力压得郁郁了,都想离家出走了。
黄笑笑:......要跑早跑了,还拦得住我?
严漌开着车,果断地带上黄笑笑在外四处潇洒。
他记着,这附近有个废弃的小型儿童乐园。大型的游乐园一般都在郊区,离基地比较远,他没去过,不清楚那里的情况。
竟然,还真让他找着了。只是这里又破又旧,设施大多生锈,烂得不像样子。轻轻地一动,就会吱呀吱呀地响,还得疑心会不会掉下来。
好在黄笑笑人傻没见过世面,在严漌拼尽全力地陪伴下,也算玩得开心。做人有做人的好处,做树有做树的好处。她现在可以又做树,又做人,似乎也不赖。
回到基地之后,严漌也是愈发离谱起来,每日变着花样地给黄笑笑制造新东西。见黄笑笑今日似乎有些上火,不知从哪里淘来根苦瓜和黄瓜,做出份苦瓜炒黄瓜哄着黄笑笑吃。
黄笑笑:难吃,严漌给我下毒。
最后这份菜全下了严漌和齐明珠的肚里,黄笑笑又是坐在窗台,看着外面发了半天的呆。
黄笑笑想念以前,她还不知道,那叫做自然的自由。
最近闷闷不乐的,除了黄笑笑,还有齐明珠,连带着严漌也焦虑起来。齐明珠已经一个多月都没见到齐怀英了,电话不接,办公室和家里也没人。
问起来呢,只说是齐部长在外执行任务。
可齐怀英以前出去,从没有这么久的,而且出去前,好歹会来见自己一面,担心老太婆饿死,还会拿点东西来。
齐明珠整日忧心忡忡的,严漌那头得带孩子,这头得为齐明珠上下走动。
可他权限不够,问到哪里都说齐部长的行动要对外保密,不可泄露。最后,严漌找上了杨天鑫。
三天后,严漌得知了齐怀英失踪,下落不明的消息。大多数人都把这个消息瞒着,可他们看齐明珠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还带着一丝对于她来说过于残忍的怜悯和欲语还休。
齐明珠病倒了。
她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满头的白发,整个人都失去了精气神。
躺在病床上,齐明珠浑浊的眼中饱含着清泪。可无论她问谁,怎么问,始终没有人告诉她怀英到底去哪了,怀英为什么还不来看她。
齐明珠心死了,她想,也许怀英也死了。
没关系,别害怕,囡囡,妈妈马上就会到你身边的。
齐明珠整日以泪洗面,黄笑笑和严漌总是陪在身边。宋知也常来看往老人家,和严漌商讨着最好不要留她一个人待着。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去,可是,她出奇地在医院越躺越好。她的身子越来越康健,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于是,齐明珠从安静地流泪,到缀泣,再到嚎啕大哭。反观来陪床的儿童黄笑笑,一日比一日嗜睡沉默。到最后,齐明珠实在躺不住了时常起来活动活动,黄笑笑鸠占鹊巢睡得沉迷。
众人莫名地有些尴尬,齐明珠有些愧疚。
等给老太太再做一次检查,嚯,老健康了。人类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身体好了,情绪就好了。树不是,至少黄笑笑不是。
那根长在齐明珠头上,原本属于黄笑笑的金色头发,如今变成了纯黑色,在齐明珠的一头白发中格外显眼。
宋知嘴甜,哄着老人道:“瞧瞧,齐妈妈,您可是变年轻了,现在连黑色头发都长得出了!我呀,现在都只长白头发了!”
“哎呀!小知医生,你就别拿老人家我逗乐了!”
众人笑语连连,不见那根黑发消隐不见。黑色发丝落在床单上,被黄笑笑捻了起来,旋即消失,而她的头上,即将多出一根新发。
她内心轻叹:“明珠,离开之前,我就帮你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