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凛想不懂失眠的事，就暂时搁置在一旁，继续推进的翡翠岛项目。

那天赵凤兰坚决强硬的态度，陈凛也不愿意为难八旬老人，决定从她孩子那里寻找切入点。

这天下午，陈凛手伤还没好，买了点牛奶水果，跟谢昀亭去赵启峰家里。

谢昀亭只能耸肩跟上——他对此没意见，就算有意见，那也没用。

谢昀亭之前来过一次赵启峰家，因此轻车熟路。

赵启峰住的地是老小区，里面不好停车。谢昀亭把车停在外面，两人走路进去。

小区前两年刚做过住房维保，外墙看着还很崭新。

之前来的时候没注意，谢昀亭这才想起件事，随口说：“哎我记得，这儿房价挺贵吧？”

陈凛点点头：“这光兴区是南延传统文化的承载地。教育资源扎堆，重点医院也全聚在这一片，房价要比海滨区那儿高一点。”

谢昀亭摩挲着下巴，思索：“赵启峰手里握着好几套房子，看着挺宽裕的，又感觉十分缺钱。”

陈凛瞥了他一眼：“赵启峰舍不得用自己的钱，但是用赵奶奶的钱肯定不心疼。”

谢昀亭恍然大悟：“是这么个理。这赵启峰精得跟猴儿似的，跟自己亲妈都耍心眼子，也太鸡贼了。那这回应该能从他嘴里套出点有用的话。”

陈凛却不太乐观：“希望吧。”

正说着，沾满沙子的足球骨碌碌滚到陈凛脚边，紧接着响起赵浩天清亮的叫唤声

“陈哥哥！”

赵浩天远远看到陈凛时，眼睛还亮堂堂的，可瞥到陈凛缠着绷带的手，笑容瞬间凝固了。

赵浩然则怯生生地躲在赵浩天身后，也不敢看谢昀亭两人，扯着赵浩天的衣角，小声地说：“哥哥走吧。”

他刚说完，又被谢昀亭的嗓子吓得一激灵。

谢昀亭看着赵浩天，厌烦地深深拧起眉毛。

他打心眼里讨厌赵浩天这个熊孩子——弄伤陈凛的手不说，连道歉都磨磨唧唧、满脸不乐意。

现在又当作什么事没发生，臭不要脸地喊陈哥哥，就没点羞耻感。

谢昀亭横眉竖眼的：“你这小孩乱叫什么哥哥，他跟你沾亲带故吗，喊什么喊。”

赵浩天也不懂为什么，就觉得陈凛浑身散发着暖融融的光，这让他感到十分亲切，忍不住想跟陈凛亲近起来。

听到谢昀亭的话，赵浩天这才磨磨蹭蹭地把目光从陈凛身上挪开，施舍般看向谢昀亭，喊了声：“谢叔叔。”

谢昀亭忍了又忍。

他想起那天赵浩天耍横的行径，旧事混着新火一起拱上心口，就没忍住，伸手直接拧赵浩天的耳朵：“……你小子存心给我找堵呢吧。喊他哥哥，喊我叔叔！”

其实谢昀亭没下重手，赵浩天却嗷嗷叫起来：“疼疼疼！谢叔叔，你松手！”

小区里路过的人听到赵浩天的叫唤，都看了过来。

谢昀亭怕别人说他欺负小孩，就松了手，没好气：“你小子还挺会装可怜的！”

赵浩天揉着耳朵，看向陈凛，问：“哥哥，你来干嘛啊？”

陈凛：“你爸爸在家吗？”

赵浩天连声应着：“在在在。不过我爸心情不太好，你要有事，最好改天过再来。”

陈凛：“没事。”

赵浩天领着陈凛两人往他家走，路上遇到几个邻居，他笑眯眯地乖乖打招呼，结果邻居们跟见了鬼似的直往后躲。

“哥哥，这就是我家了！”

赵浩天屁颠屁颠地开门，装模作样地摆出大人架势：“哥哥，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

谢昀亭一脸无语，赵浩天这小子在陈凛面前演什么演呢，谁不知道你什么德行啊！

中年失业这件事对赵启峰的打击很大。

本来赵启峰夫妻俩的工作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现在他失业，家庭收入锐减，偏偏他这个年龄很难找到合心意的工作。

一想到可能要跟谢昀亭说的要卖房撑过去，赵启峰天天阴着脸，赵浩天见了都躲着走。

陈凛两人屋时，赵启峰烟都抽了两包，看到陈凛他们，有些意外：“陈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陈凛笑得让人很舒服，开门见山：“赵先生，我们过来找你想了解石井地的事儿。”

赵启峰忽然反应过来——陈凛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凤兰那里？肯定是因为石井地的事？

他扒了一口烟，要是拆迁款早点下来，他手头至于那么拮据？

想到这，赵启峰顿时热络起来，他堆着笑：“你们快快坐，别站着。”

陈凛两人对视一眼，从善如流地坐在沙发上。

谢昀亭一点没客气，架势跟个大爷似的。他这副随意的模样，反倒让赵启峰瞬间拘谨起来，腰板都绷得笔直。

赵启峰连忙给两人倒了杯茶，正要开口说话，谢昀亭突然对着赵浩天说：“你这小孩站在这里干嘛呢。”

赵启峰知道赵浩天鬼主意多，也不愿赵浩天听这些事，就挥手赶他：“作业做完没有，带着你弟回房间做作业！”

赵浩天瞪了谢昀亭一眼，满脸不情愿地转身回房间了。

赵启峰正要抽口烟，谢昀亭又开口了：“你烟瘾咋那么大，没看到你跟前有两人，还叭叭抽，能有点公德心吗？”

赵启峰被说得脸颊发烫，他干笑两声，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推开窗户散散味。

重新坐回去时，他没有开口说话，反而看着谢昀亭。

谢昀亭不耐烦：“看我干嘛，说事啊。”

赵启峰这才开口说话：“我也希望石井地能尽快动工。但是你们去过我妈那里了，应该也清楚，我妈不想搬走。”

陈凛：“为什么？”

赵启峰摇了摇头：“说实话，可能你们不信，我也不清楚。”

谢昀亭半歪在沙发里，想起赵凤兰说的那些话，直接问：“该不是你们子女不孝，赵奶奶才不想搬走吧。她要是搬走了住哪儿？”

他说得太直接，赵启峰被戳中要害似的，顿时急了眼：“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们哪里不孝了，好吃好喝地供着老太太！”

谢昀亭嗤笑一声：“就给口饭吃也算孝顺啊？你们俩公婆没少在孩子跟前编排赵奶奶的不是吧，你知道你家那臭小子怎么跟赵奶奶嚷的吗？”

赵启峰脸红脖子粗：“你知道个屁！我刚开始也是好声好气地哄老太太，她死活不肯搬！后面我气不过，才在孩子面前说那些话，能怪我吗!”

谢昀亭还要说什么，陈凛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争论个对错。

谢昀亭朝赵启峰翻个白眼，偏过头去。

陈凛语气平和：“赵先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您还是赵奶奶的亲儿子，老人家为什么不肯搬走，这其中的原因您肯定要比我们清楚。”

赵启峰扯着嘴角苦笑：“你以为我骗你么，我是真没招了。不瞒你说，我闺女出国读书，本打算靠那笔拆迁款应应急，最后还是狠下心卖了套房凑钱。我还指望你们想办法呢！”

陈凛继续说：“我们也跟赵奶奶谈过，实在不好继续逼迫她。毕竟她年事已高，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启峰：“那怎么办？”

陈凛循循善诱：“这就需要赵先生您多花点功夫了，毕竟您现在失业。”

赵启峰不由得沉思起来，他现在失业，没钱又有时间，很适合到老太太那里献殷勤。

谁知道，赵启峰缓缓摇头：“陈先生，这事行不通。”

谢昀亭看他磨磨唧唧的样，就冒火：“你现在都闲得出屁，到你亲妈跟前伺候伺候怎么了？”

赵启峰面露难色。

谢昀亭又说：“就这德行还好意思说自己孝顺呢，赵奶奶生你的时候都大龄产妇了。你爸前脚刚走，她后脚只能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能有点良心吗？”

赵启峰被批判得抬不起头，他沉默了好久，挣扎了好久，最后缓缓开口：“这事我们几个兄妹商量好，谁都不许到老太太那里。”

谢昀亭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几分，得知这个真相，还是忍不住愤怒，他骂了句脏话：“你们还是人吗！合着把赵奶奶扔在那里自生自灭，等她咽气了，拆迁款就顺理成章到手了是吧！真畜生啊！”

赵启峰面色痛苦。

他还要继续炸，陈凛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这会谢昀亭气在头上，直接甩开陈凛的手。

陈凛叹口气，轻轻拍了拍谢昀亭的手背，又捏了捏他的手指骨节，算是无声安抚。

谢昀亭咬着牙，慢慢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