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陈凛哪能是昀亭的对手啊?又哪能镇得住昀亭啊?
她嘴巴动了动,看到谢振荣不容置喙的神色,就说:“行吧,你拿主意吧,我不掺合了。”
谢昀亭语气硬邦邦的:“你就是安排我去扫地,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可唯独陈凛那里,我死活不去。”
他顿了下,继续说:“实话跟你说,我看陈凛不顺眼,说不定哪天我火气一上来,拳头不受控制,到时候把他揍了,丢的是你的脸!”
陈凛笑眯眯地看着谢昀亭,意味深长:“谢董,我看令郎也不是听不进劝、只会使用武力的人。他这番话句句在理,您还是另谋高就吧。”
谢昀亭听得心里满意,这陈凛还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谢振荣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瀚宇那边,还是按之前说好的办,不能变,我还指望你重振瀚宇。”
陈凛微笑:“这是自然。”
谢振荣又说:“对了,前阵子我去探望你奶奶,她老人家身体安康。你要是回家,代我问个好。”
陈凛眼神立即冷了下来。
谢振荣则目光殷殷。
片刻后,陈凛脸上带着凉凉的笑意:“谢总,您对您儿子可真好,我真羡慕。”
谢昀亭听得恼火,这陈凛说的什么屁话。
他谢昀亭是谢振荣的亲生儿子,谢振荣对他好不是理所应当吗,怎么这话听着他也是谢振荣的儿子,嫉妒起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谢昀亭就感觉有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打湿他的后背。
谢家每年砸几百万资助贫困生,帮过的人数都数不清,像陈凛这样考上好大学又出国深造的,也不是没有。
但从来没见过谢振荣对谁这么看重过,甚至要全家一起出来接待。
谢昀亭死死地盯着陈凛的脸,越看越心惊。
恍惚间,回到十年前,谢振荣说要把一个孩子带回谢家养,陈淑兰哭得肝肠寸断。
谢昀亭至今都忘不了——得知谢振荣在外边养的孩子比自己还要大五岁,那种背叛带来的屈辱感几乎要把人活剥了。
他从厨房摸了一把砍骨刀,杀气腾腾地找上门,谢振荣的情妇护着那个私生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私生子竟与眼前的陈凛慢慢重合,渐渐长成了陈凛如今的样子。
一道惊雷在他心底轰然炸响。
谢昀亭喉咙干涩,嗓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冲陈凛厉声问道:“你今年多大?”
陈凛定了下:“什么?”
当年私生的事儿,把陈淑兰害得那么惨,天天以泪洗面,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谢昀亭就有点失去理智了。
他怒气直冲脑门,猛地站起身,踢开椅子,大步冲到陈凛面前,手掌重重压在椅背,把人堵在座位上:“我问今年多大?”
这架势像是要把陈凛生吞活剥。
陈凛不习惯跟人靠那么近,他微微皱眉:“离我远点。”
谢昀亭猛地伸手,抓住陈凛的衬衫领子,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我问你话,回答我!”
陈凛:“……二十五。”
那个私生子今年也是二十五岁。
谢昀亭浑身血液都在逆流。
难怪谢振荣总是拿陈凛跟他比较,事事盯着陈凛,还让陈凛住在谢家,安排他在陈凛手底下做事。
原来如此。
陈淑兰被谢昀亭骇人气势惊得浑身一颤,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抖与惊慌:“昀亭,你这是怎么了呀?咱有话好好说,别这么冲动!”
她猛地抓住谢振荣的胳膊:“振荣振荣!”
谢振荣害怕谢昀亭连他一起揍,也不敢过去拉架,声音又急又怒:“你发什么疯!快住手!”
谢昀亭强压着内心的怒火,额头上青筋暴起,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妈,你先出去。”
“……昀亭。”
陈淑兰满心担忧,还想再劝劝,可谢昀亭压根不给她机会,高声喝道:“先出去!”
谢振荣从谢昀亭反应里明白怎么回事,他沉稳开口:“淑兰,你先出去,这里有我。”
陈淑兰听到谢振荣这样说,纵有万般担心,只能默默转身,脚步迟缓地朝门外走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陈凛有点意外。
谢振荣这一家,父不慈子不孝,夫不义妇不顺,更意外的是,谢昀亭对自己的态度。
靠得近了,陈凛更能感受到谢昀亭那胳膊上暴起的青筋、微微绷紧的下颌,浑身散发着股没被规矩驯化的野气,像是从热带雨林里闯出来的凶兽。
他不免得惊讶,谢振荣那副阴险老毕登,怎么生出这么个兽性十足的儿子,也不像是没脑子的人,不会真的动手打他吧?
谢昀亭真的恨不得挥拳揍向陈凛,可他再怎么冲动,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没证据证明陈凛是私生子,万一弄错了,自己动手打人那不成傻逼了?
比这个更扯淡的是,过去的十年,甚至在这一刻之前,他都想着要怎么好好教训陈凛,让陈凛乖乖听自己的话。
真到了这时候,谢昀亭看着陈凛近在眼前、长得过分好看的脸,那双眼沉静地望着他,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谢昀亭发现自己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