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蔓不疾不徐地讲着开学后的班规校纪,靳斯扬拿着手机在地图软件和租房软件来回看。从他住的地方到北城二中的路程太远,他每天在路上的时间都要两个小时,很浪费时间也很不方便,他在考虑自己是重新租个离学校更近的房子还是干脆住宿。两者各有各的优缺点,一时纠结。
廖蔓没说什么废话,以“希望明天早上大家都不要迟到”为结束语,让这群心思不在学习上的学生们早早放了学。
“你,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一道轻细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靳斯扬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杨博然脸色涨红,目光低垂着,察觉到靳斯扬和李星眠的目光,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紧,显然有些紧张:“我,我想和你商量点事情。”
靳斯扬看他片刻:“好。”
“我在楼下等你。”杨博然话音落下,已经背着书包从后门匆匆离开。
“你分科前的同学吗?”李星眠好奇道。
靳斯扬摇头,斟酌道:“暑假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杨博然之间的关系。若真论起来,他觉得杨博然像是他的债主,而他,是个偷了别人十七年人生的小偷。
柏陈深在十七班教室外面等着靳斯扬,见对方神色恍然,笑说:“这是怎么了?”
两人并排下楼,靳斯扬说:“他约我见面,想和我商量点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要我陪你去吗?”柏陈深说。
“不用,一会儿你先走吧,他在楼下等我。”
靳斯扬完全猜不到杨博然要和他商量什么事情,或者说,他们之间,用“商量”这个词就是不对的。
学校里的学生已经走的差不多,两人便去了操场。操场上只有零星往来的几位同学,两人沉默的沿着跑道走着,走到人少的一角,在看台台阶上坐下。
“你住校吗?”杨博然说话声音小,目光也不看靳斯扬。
靳斯扬能看出对方的紧张与瑟缩,心中闪过莫名的心虚与羞愧,说:“还在考虑。”
“要,要不然我把房子还给你,”杨博然语气有些着急,“卧室我没有睡,房间里的东西我都没有碰,你要是嫌脏我可以打扫,我可以花钱请人打扫一遍……”他的声音在靳斯扬的目光越来越小,“你住在那里上学太远了,很累。”
靳斯扬听他说着,思绪茫然,那套房子里只有主卧一张床,杨博然没有睡床,晚上他睡在哪里?
那天上午他和杨博然见过面后就回家了,后续杨博然从城中村搬进二中旁边那套房子里都是柏陈深在帮他处理,他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情。此刻听见杨博然这么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的观念中,无论何种情况,都不会委屈自己、看低自己,所以对杨博然刚才说的话也并不能理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床不睡。
“你,”靳斯扬顿了顿,问:“你不睡床,都睡在哪里?”
“沙发上。”杨博然补充道:“我在沙发上铺了床单,没有直接睡你的沙发。”
“沙发睡着不难受吗?”以前为了等靳斯随下班回家,他在沙发上睡过一次,醒来后觉得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不难受。”杨博然腼腆一笑,似是不好意思,羞赧道:“沙发很软,比我以前睡的床都软。”
靳斯扬哑然,他快速眨了眨眼睛,几滴泪水被不着痕迹的遮掩过去,他看着他露出牙齿的笑,说:“那套房子本来就该是你的,我不会回去,也没有人会要走它,你放心睡吧。”
他站起来,下了两个台阶,又转身,看着杨博然,片刻,语气郑重:“对不起。”
杨博然愣住,似是没想过靳斯扬会对他说“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代表任何人,”靳斯扬说:“我只代表我自己,对不起。”他原想说他代李秀英、为她当年的行为向他道歉,话到嘴边,他意识到,李秀英之于他,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你不用说对不起。”杨博然跟着站起来,慢吞吞道:“你没有错。”
出了校门,靳斯扬就看见靳斯随的车停在学校对面,他装作没看见径直往地铁站去,没走两步路,就被靳斯随勾住了脖颈。
“小羊,哥哥是什么洪水猛兽吗?”靳斯随箍着靳斯扬的脖子把人往车的方向带,似笑非笑道。
“你没自己的事情要做吗?”靳斯扬阴阳怪气道:“小靳总?”
靳斯随轻啧一声,抬手往他脑门上弹了下,道:“惯得你没大没小。”
“你干嘛,很疼啊。”靳斯扬揉了揉额头,怒道。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靳斯随早见柏陈深和李星眠出来。
靳斯扬想到杨博然最后说的一句话,抬头去看靳斯随:“和杨博然见了一面。”
“聊什么了?”靳斯随语气平静,在问靳斯扬中午想吃什么似的。
“哥哥,我想把这件事情告诉爸爸妈妈了。”靳斯扬只有在需要靳斯随帮忙权衡利弊得失的时候,才会乖乖喊人一句哥哥。
靳斯随带着靳斯扬上了车,吩咐司机:“去北城大。”
他把前后座的隔板升起来,温和道:“我来和爸爸妈妈说,好吗?”
靳斯扬抿着唇,目光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低低嗯一声。
靳斯随温热宽大的掌心在他脑袋上揉了揉,见人没推开他,手欠似的去捏他的耳垂,软软的、热热的,很好捏。
目光落到Omega后颈处的腺体上,他想起什么,道:“你的发情期是不是快到了?”
靳斯扬拍开靳斯随的手,茫然片刻:“好像是吧。”事情太多,他都忘记这回事了。
提到发情期,他又想到那两天晚上的梦,梦中的靳斯随温柔又强势,轻声哄着他把腿打开,见他不听话,就动作强硬地顶开他的双腿……
靳斯扬猛然止住思绪,后知后觉自己在想什么,白皙的脖颈和耳垂都漫上一层粉色,有少量的信息素溢出来。
靳斯随瞥他一眼,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看着靳斯扬红起来的耳朵和脖颈,指尖发痒,想上去捏一捏。
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下来,车子一路飞快驶过,在北城大学的大门前停下。
靳斯扬看着北城大的大门,愣愣道:“来这儿做什么?”
“朝朝和阿诀庆祝你开学,请你吃饭。”靳斯随拿着手机回消息,慢条斯理道。
靳斯扬脸垮下来,开学有什么好庆祝的。能见到徐书朝倒是件开心事。
徐书朝和牧诀是靳斯随的发小,连带着靳斯扬也和他们的关系不错。徐书朝在北城大任教,是个Beta。牧诀在北城大旁边的CBD打理着自家公司当个CEO,这人是个Alpha。
两人下车,在北城大门口等着那俩人出来。
幼年时,因着靳斯随这个哥哥脾气恶劣、没耐心、时常捉弄他,他对性格温和耐心的徐书朝格外喜欢,甚至在自己的日记中写过“长大后要和朝朝哥哥结婚”这样的话,可惜后来徐书朝被牧诀叼走了,他还为此难过过一段时间。
慢慢长大,他才明白过来,幼年时对徐书朝的感情只是弟弟对哥哥的感情。只是在靳斯随这个人的对比下,让他恍惚以为自己对徐书朝的感情是喜欢。
回味过来后,他就不再提这件事,还勒令靳斯随也不许提。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不好意思,觉得丢脸。
四人吃过午饭,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靳斯随直接带着靳斯扬回了公司,等靳斯扬发现路线不对时,车子已经往地下停车场驶去,他便没多说什么。现在回家,咩咩也不在,他自己待在陌生的环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那天早上他让靳斯随把咩咩带走后,整个白天都心不在焉。本以为是他刚知道自己和杨博然被调换的事情导致的,后来慢慢缓过来,才意识到那份心不在焉也有咩咩不在他身边的缘故。
靳斯扬没有来过公司。幼年时,他总觉得“公司”是个非常可恶的地方,牵绊着爸爸妈妈不能回家陪他玩陪他睡觉。懂事后,依旧是不大喜欢这个地方,从未踏足过。
正是午休时间,楼上楼下往来的人不多,两人乘专属电梯上了楼。总裁办的人见她们小靳总带着个小男生径直走进办公室,眼睛都瞪大了。
“先自己玩,我换身衣服。”靳斯随说着,进了休息室。
靳斯扬撇撇嘴,咕哝一句“瞎讲究”,随即没个形象地靠进沙发里玩手机,看到自己被拉进了十七班的群聊,群主是班主任廖蔓。
退出去,果然还有一个群聊,群主是位不认识的同学,这个群里没有廖蔓。他翻着群成员列表,看到了杨博然的名字,顿了片刻,思索着要不要加好友呢?加了好友又能做什么呢?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了好久靳斯随才从休息室出来,这人身上已经换了身黑色西装,裁剪得体的衣服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优越,身上那股子散漫的气质倒是没收敛起来,这人边往外走,白皙劲瘦的手指在脖颈间娴熟地打着领带。
靳斯扬看着他打领带的动作,慢慢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