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童年回忆后,裴子越的记忆恢复进入了平稳期。
每天都能想起一些新的片段,大部分是愉快的,偶尔有些伤感,但都在可承受范围内。
李医生说这是好现象:“说明你的心理状态稳定了,可以逐步处理更深层的记忆。”
但裴子越自己知道,还有一些事,他没有想起来。
一些……严默可能还在瞒着他的事。
这天下午,裴子越在书房整理照片时,无意中翻到了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和严默,但背景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地方。
看起来像医院,但又不是普通的病房——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床头摆着玩具,更像是……儿童病房。
照片里的他大概五六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灿烂。
严默站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照片背面有字,是严默的笔迹:
“2003年7月15日,子越手术成功。他忘了疼,但我会记得。”
裴子越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手术?什么手术?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手术。
“严默,”他拿着照片走出书房,“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的?”
严默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哪里找到的?”
“书房的相册里。”裴子越走过去,“我小时候……做过手术?”
严默放下手里的东西,擦了擦手,接过照片。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嗯。六岁那年,阑尾炎穿孔,差点……没救回来。”
裴子越愣住了。
他完全不记得。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因为麻药用量问题,术后你出现了短暂的记忆缺失。”严默说,“忘了住院那段时间的事。”
“那这张照片……”
“是我偷偷拍的。”严默看着照片,眼神温柔,“你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默默哥,我饿了’,我哭了。”
裴子越鼻子一酸。
他可以想象,小小的严默守在病床前,担心害怕,终于等到他醒来时的激动。
“你……守了我很久?”
“三天三夜。”严默说,“你父母要工作,我求他们让我陪你。他们就同意了。”
裴子越抱住他:“谢谢你……默默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严默身体僵了僵。
然后他回抱住裴子越:“不用谢。应该的。”
那天晚上,裴子越又梦到了医院。
但这次不是车祸后的医院,是更早的时候。
白色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
小小的他躺在病床上,肚子疼得厉害。
小小的严默握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子越,别怕,我在。”
他说:“默默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严默摇头:“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医生说了,手术完就好了!”
“可是好疼……”
“疼就握紧我的手。”严默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然后画面一转,他醒了。
看见严默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乌青。
他伸手摸了摸严默的头发。
严默惊醒,看见他睁着眼,眼泪又掉下来:“你醒了……太好了……”
他笑了:“默默哥,我饿了。”
严默又哭又笑:“好,我去给你买吃的。”
梦醒了。
裴子越睁开眼,天还没亮。
身边的严默睡得很沉。
裴子越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他。
这个人,从他六岁起,就一直在守护他。
在他疼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在他怕的时候陪着他,在他忘的时候等着他。
爱了他整整二十年。
裴子越的眼泪无声滑落。
他轻轻吻了吻严默的额头。
“默默哥,”他轻声说,“这次,换我守护你。”
第二天,裴子越开始着手准备一件大事。
他偷偷联系了婚庆公司,想要给严默一个惊喜——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