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越心里有点闷。
“那些话……”他犹豫着,“你说追了我很久……是真的吗?”
严默侧头看他:“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裴子越老实说,“我忘了太多事了。”
严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是真的。”
裴子越心脏一跳。
“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早。”严默转回头,看向远方,“早到……你都不记得了。”
裴子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问:既然你爱我,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用那么多身份?为什么……要让我以为自己是个浪子?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
怕听到答案。
怕自己承担不起那份深情。
“回去吧。”严默说,“你喝多了,该回家了。”
“嗯。”
两人回到包厢,跟大家告别。临走时,班长拉着裴子越说悄悄话:
“裴少,严总对你真不错。刚才你出去那会儿,有人开玩笑说你以前那些风流事,严总脸色可难看了。后来还说:‘子越以前怎么样我不管,现在他是我的人,以后请各位注意言辞。’”
裴子越愣住。
严默……说过这种话?
他看向等在门口的严默。
严默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子越知道,班长不会骗他。
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
回家的车上,裴子越靠着车窗,假装睡觉。
但其实他在偷看严默。
严默开车很稳,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随意又好看。路灯的光明明灭灭地掠过他的脸,像电影镜头。
“看够了吗?”严默忽然开口。
裴子越吓了一跳:“我、我没看!”
严默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脸红了。”
“热的!”裴子越嘴硬,“空调开太低了!”
严默没拆穿他,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里又陷入沉默。
“严默。”裴子越忽然说。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小心翼翼,“如果我的记忆永远都好不了。如果我一直这样,隔几天就忘一次。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严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他说:“会。”
“为什么?”裴子越追问,“就算我不记得你,就算我每次都把你当陌生人,你也会陪着我?”
“会。”严默重复,“因为这是我答应过你的。”
“答应我什么?”
“答应你,”严默声音很轻,“无论你忘记多少次,我都会重新让你爱上我。”
裴子越鼻子一酸。
这句话……他又听见了。
在梦里,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现在,在严默嘴里。
“你真的……说过这句话?”他问。
“说过。”严默点头,“在你车祸醒来,哭着说怕忘了我的时候。”
裴子越想起来了。
不是完整的记忆,是碎片——
医院的病房。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输液针。严默握着他的手,眼睛通红。
他说:“严默,我要是……把你忘了怎么办?”
严默说:“那我就重新追你。”
“一次不行呢?”
“就两次。”
“两次不行呢?”
“就三次。”严默握紧他的手,“一百次,一千次,直到你记住为止。”
然后他哭了。
不是难过,是感动。
“那你……不许烦。”他哽咽着说。
“不烦。”严默擦掉他的眼泪,“一辈子都不烦。”
记忆到这里中断。
但足够了。
裴子越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眼泪悄悄滑落。
原来……真的有个人,爱他爱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真的,被这样深爱过。
“严默。”他小声说。
“嗯?”
“对不起……我忘了你那么多次。”
严默没说话。
但裴子越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车开进车库,停稳。
严默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裴子越。”
“嗯?”
“你不用道歉。”严默看着他,“忘了,不是你的错。是我……没保护好你。”
裴子越愣住。
“三年前那场车祸……”严默声音沙哑,“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送你回家,你就不会……”
他没说下去。
但裴子越懂了。
原来……严默一直在自责。
“不是你的错。”裴子越说,“是我自己……喝多了,非要开车。”
“但我应该阻止你。”严默握紧方向盘,“我应该……一直陪着你。”
裴子越心里酸涩得厉害。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严默的手。
严默身体僵了下。
“严默,”裴子越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严默猛地转头看他:“什么?”
“我说,”裴子越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重新开始。以真正的夫妻身份,重新开始。”
严默愣住了。
他盯着裴子越看了很久,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确定?”他声音发干。
“确定。”裴子越点头,“虽然我可能还是会忘,但……我想试试。试试记住你,记住我们的关系,记住……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严默眼眶红了。
他猛地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抱住了裴子越。
很用力,很紧的拥抱。
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裴子越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裴子越……”严默声音哽咽,“这次……要记住久一点。”
“好。”裴子越回抱住他,“我答应你。”
车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这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里。
裴子越想:
就算记忆会重置。
但爱不会。
他会用尽一切办法,记住这个人。
记住这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