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目标吗？”
“不，热信号显示是儿童。目标应该在主设施里。”
“命令是捕获所有生命体，尤其是实验体。准备突破。”
楚羿迅速后退。星环的人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处，而且他们知道孩子们在这里。更糟的是，他们提到了“实验体”——星环还在寻找适合他们进化实验的对象，而经过基因库轻微调整的孩子们，可能正是他们想要的。
【林焰，情况有变。】楚羿紧急汇报，【星环在通道另一端，他们知道孩子们在这里，目标是捕获。我需要一个撤离方案，现在。】
长时间的沉默。太长了。
【林焰？】
【我在。】林焰的声音终于传来，但异常平静，【救援船被拦截了。走私者网络里有人出卖了我们，星环知道整个计划。】
楚羿感到心脏一沉。“那么……”
【但我们还有机会。】林焰说，【还记得我们在克尔-III星上用的那招吗？】
楚羿立刻明白了。三个月前，在克尔-III星的帝国前哨站，他们被包围时，林焰用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制造一次可控的坍塌，利用混乱突围。
【这里的地质结构不稳定，辐射读数已经很高。】林焰继续说，【如果你能在通道中段制造一次坍塌，阻断两端的追兵，然后……】
【然后我们从哪里出去？】
【上方。】林焰调出结构图，【矿井通道中段有一个维护竖井，理论上通向地表的一个检修口。但地图显示那里五十年前就被封死了。】
【理论上？】
【我检查了历史维护记录。三年前的一次地质扫描显示，那里因小规模地震出现了裂缝，可能已经重新开放。】林焰停顿，【但只是可能。】
楚羿看向身后的孩子们。他们挤在一起，小脸上写满恐惧，但仍然保持着纪律，没有哭闹。凯紧紧抱着最小的孩子，艾拉握着他给的糖，眼神坚定。
赌一个“可能”，还是投降？
没有选择。
【告诉我位置和方案。】楚羿说。
林焰的信息传来：维护竖井的位置，可能的结构弱点，需要使用的□□当量，还有……一个时间窗口。
【星环的主力部队将在二十分钟后突破我的防线。】林焰说，【你需要在那之前完成撤离，否则我会被困在这里。】
【那你……】
【我会处理。】林焰的声音里有楚羿熟悉的固执，【现在，执行计划。带孩子们离开。】
通讯中断。楚羿知道林焰切断了意识共鸣，防止自己的情绪干扰他。这是他们约定过的：在关键时刻，如果需要分开行动，就暂时断开连接，专注于各自的任务。
但楚羿能感觉到，林焰那边的情况比描述的更糟。二十分钟突破防线？以林焰的能力和采矿站的防御，应该能撑更久。除非……他在计划什么别的事。
没有时间细想了。
楚羿回到孩子们身边。“计划有变。我们需要走另一条路，更危险，但能避开坏人。你们信任我吗？”
孩子们点头，毫不犹豫。
“好。”楚羿指向通道侧壁，“看到那个生锈的金属板了吗？我们要打开它，进入后面的通道。凯，我需要你帮我。”
他们一起撬开金属板，露出后面狭窄的维护竖井。确实如林焰所说，上方有微弱的光线透下——裂缝存在。
“我们需要爬上去，大约三十米。”楚羿解释，“我会先上去固定绳索，然后你们一个个跟上。凯，你负责在下面帮助其他人。”
“明白。”凯点头，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楚羿开始攀爬。竖井内壁湿滑，有辐射渗漏的警告标志，但他无视了。增强的体能让他轻松到达顶部，那里确实有一个裂缝，足够一个人通过。他用工具扩大裂缝，看到了外面的天空——黄昏时分，两颗月亮已经升起。
他固定好绳索，垂下，开始帮助孩子们一个个上来。过程缓慢但有序，每个孩子都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当最后一个孩子——艾拉——被拉上来时，楚羿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林焰，我们出来了。】他尝试连接，【你在哪？】
没有回应。
【林焰？】
依然沉默。但楚羿能感觉到——不是通过意识共鸣，而是通过某种更深的东西——林焰还在采矿站里，还在战斗。
“楚先生，我们现在怎么办？”凯问。他们已经聚集在一处岩石后面，下方就是采矿站的主体结构。从高处可以看到星环的登陆艇停泊在平台上，士兵正在集结。
“救援船不会来了。”楚羿说，“我们需要自己离开这个星球。”
“怎么离开？”
楚羿看向星环的登陆艇。一个疯狂的想法成形了。
“你们在这里等我，绝对不要动。”他说，“我去‘借’一艘船。”
“但是——”
“没有但是。”楚羿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凯。保护好其他人。”
凯咬紧嘴唇，最终点头。
楚羿悄悄向星环的登陆区移动。他的增强感官帮助他避开了巡逻队，找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无声地制服对方，换上制服，他混入了星环的队伍。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采矿站内部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说明林焰还在抵抗。但星环的指挥官正在调集重型武器，准备强行突破控制中心。
楚羿接近一艘看起来已经完成检查、准备返航的登陆艇。驾驶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副驾驶座位上没有人。
机会。
他走过去，出示了从制服上取下的身份牌——伪造的，但足够应付快速检查。“指挥官让我来取备用数据板。”
驾驶员头也不抬：“在后面的储物柜里。”
楚羿进入登陆艇，关上门，然后一掌击晕驾驶员。他迅速将驾驶员绑好塞进储物区，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系统要求身份验证。楚羿插入从星环士兵那里拿到的权限卡，同时用他保留的“飞翔”阶段能力干扰系统——不是黑客技能，而是更直接的意识介入，让系统“相信”他是合法用户。
验证通过。
楚羿操控登陆艇升空，不是飞向星环的母舰，而是飞向孩子们隐藏的位置。低空飞行，避开雷达，他在岩石后方降落，打开舱门。
“所有人，上船！快！”
孩子们冲出来，在凯的指挥下迅速登船。楚羿最后看了一眼采矿站——控制中心所在的区域突然发生了巨大爆炸，火光冲天。
林焰。
【楚羿，】意识连接突然恢复，微弱但清晰，【孩子们安全了吗？】
【安全，正在撤离。你在哪？】
【控制中心，但马上就不在了。】林焰的声音里有奇怪的笑意，【我设置了一个惊喜给星环。足够大的爆炸，能摧毁整个采矿站，也能……掩盖我们的踪迹。】
楚羿心脏骤停。“你要做什么？”
【通道的□□，我重新编程了。不只是阻断，而是连锁反应。】林焰说，【但有个问题：触发装置在控制中心，而我必须留在这里直到最后时刻。】
“不，林焰，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林焰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带孩子们离开，楚羿。去方舟，或者其他安全的地方。继续做‘桥梁’。给人们选择。】
“我不会丢下你！”
【你不是丢下我。】林焰的意识传来一种温暖的感觉，像拥抱，【你是在完成我的选择。现在，走。】
连接被强制切断。这次是彻底的切断，楚羿感觉不到林焰的存在了，就像突然失明了一部分感官。
登陆艇的警报响起：检测到大规模能量积聚，采矿站即将爆炸。
“楚先生！”凯在舱门处喊，“我们必须走了！”
楚羿最后看了一眼采矿站，然后登上登陆艇，关闭舱门，全速升空。
他们刚冲出大气层，下方的采矿站就爆炸了。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像一颗小太阳被点燃，光芒照亮了整个行星的夜晚。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太空，登陆艇剧烈摇晃。
楚羿稳住操纵杆，设定航线：方舟的坐标。他不知道林焰是否还活着，不知道爆炸中是否有逃生可能。他只知道林焰做出了选择，而他必须尊重。
孩子们在客舱里沉默着。艾拉走到驾驶舱门口，小手扒着门框。
“林先生……他像星星一样飞走了吗？”
楚羿看着舷窗外逐渐缩小的行星，爆炸的光芒还在绽放，像一朵在真空中盛开的花。
“是的，艾拉。”他轻声说，“他变成了光。”
登陆艇进入跃迁，将那个燃烧的世界抛在身后。
而在爆炸的中心，在控制室的废墟之下，林焰睁开眼睛。他躺在一个紧急避难舱里——这是他最后的计划：制造一次足够大的爆炸摧毁所有证据，同时将自己封在唯一能承受爆炸的避难舱中。
他还活着，但被困住了。氧气剩余：七十二小时。信号发射器损坏。外部辐射水平：致命。
他笑了，尽管每根骨头都在痛。
【你做到了，楚羿。】他对着黑暗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到，【现在，轮到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计算：避难舱的位置，可能的救援者，还有……那个他一直在研究的、从未尝试过的能力。
“飞翔”阶段的极限是什么？他们从未完全测试过。
也许现在正是时候。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林焰开始集中意识，不是向外延伸，而是向内探索，寻找进化留下的最后火花。
寻找变成光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