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羿想起安全局控制中心里看到的另一条信息：帝国正在更换全军的通讯加密协议，新的识别码生成器已经下发到各边防哨所。如果他能够截获一个……

计划成形了。最近的边防哨所在小行星带采矿站“哨兵-7”，距离这里两个跃迁点。如果他驾驶这艘破旧穿梭机接近，假装是遭遇故障的民用船，也许能混进去。

但首先，他需要清理自己。楚羿在仓库里找到工人留下的备用工作服和水源，勉强洗掉身上的污物，换上了衣服。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像个疲惫的矿工，而不是帝国精英突击队长。

很好。

他登上穿梭机，启动引擎。老旧的系统发出呻吟，但启动了。导航电脑接受了他输入的坐标：哨兵-7。

跃迁引擎预热需要十分钟。楚羿利用这段时间检查武器——穿梭机上只有一把老式的磁轨步枪，能量匣还剩一半。不是理想选择，但总比没有好。

就在跃迁倒计时还剩三分钟时，通讯器突然响了。

不是公共频道，而是加密频道，使用突击队的旧式协议。

楚羿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楚羿队长。”是雷恩将军的声音，但听起来不同——更疲惫，甚至有一丝……焦虑？“你在哪？”

“这不重要，将军。”楚羿保持声音平稳。

“听着，我需要你回来。情况……有变。”

楚羿皱眉。“什么变化？”

“星环集团。”雷恩说，“他们不只是想要基因库。他们已经在行动了。三个小时前，他们袭击了自由联盟的一个研究站，抢走了‘伊卡洛斯计划’的部分数据。”

“所以呢？”

“所以他们现在知道计划不完整，缺少关键部分——而那部分在基因库里。”雷恩停顿，“他们不会罢休的，楚羿。他们会动用一切手段找到林焰，拿到基因库。而如果星环完成了‘太阳’阶段……”

将军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他们会创造出我们无法对抗的东西。”雷恩继续说，“听着，我承认我错了。基因库不应该被销毁，它应该被保护。但帝国做不到——内部有星环的渗透者，太多人了。你需要找到林焰，带基因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羿沉默了。这是陷阱吗？还是雷恩终于看到了更大的威胁？

“我怎么相信你？”他最终问。

“因为我说出了‘伊卡洛斯计划’。”雷恩说，“这是最高机密，只有帝国议会核心成员知道。我告诉你，就等于背叛了我的誓言。”

确实。如果这是陷阱，雷恩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安全的地方是哪里？”楚羿问。

“去‘方舟’。”雷恩说，“旧地球时代的最后一个避难所，坐标是……等等，有人来了——”

通讯突然中断，只剩静电噪音。

楚羿盯着通讯器。雷恩最后的声音里有枪声，还有喊叫声。出事了。

他迅速调出帝国内部通讯网络，搜索“方舟”关键词。结果很少，但有一个加密文件需要将军级权限才能访问。楚羿使用自己的旧权限代码尝试，被拒绝。但系统提示：如需紧急访问，请联系安全局副局长办公室。

雷恩的办公室。

楚羿输入雷恩的个人代码——那是将军曾经在一次任务中告诉他的，用于极端情况。

文件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行坐标，和一个简短说明：“方舟：旧地球最后避难所，位于暗影带深处，理论上仍然运作，但一百年无联络。”

坐标距离“遗忘站”只有半个跃迁的距离。

巧合？还是命运？

跃迁引擎准备就绪。楚羿设定新坐标：先到哨兵-7获取新识别码，然后前往遗忘站，寻找林焰，最后一起去方舟。

如果林焰还活着。

如果他自己能活到那时候。

穿梭机进入跃迁，星河在舷窗外拉长。楚羿闭上眼睛，想起林焰教他的最后一课：

“在战争中，最危险的不是敌人的枪口，而是你开始相信有安全的地方存在。”

但他现在需要相信。

因为有时候，相信是唯一能让你继续前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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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时后，医疗舱开启。

林焰醒来，感觉焕然新生。辐射病的症状几乎完全消失，身体的虚弱感被充沛的能量取代。他坐起身，检查手臂上的扫描仪：辐射剂量降至安全线以下，细胞损伤修复率89%。

“感觉如何？”编织者的声音传来。

林焰转头，看到老人仍在控制台前，但看起来更疲惫了，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好多了。”林焰走出医疗舱，“谢谢你。”

“不用谢我。”编织者说，“治疗只是暂时压制了症状。要完全根治，你需要‘星尘’技术，或者至少是完整的旧地球医疗设备——比如方舟上的那些。”

又是方舟。

“你知道方舟在哪？”林焰问。

编织者微笑。“我知道很多事，但方舟的位置……那是需要你自己去发现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看看基因库的启动日志。”

林焰打开防护箱，调出基因库的系统日志。在最开始的记录中，有一行小字：“初始化于地球联合政府末日方舟，日期：大撕裂前30天。”

下面有一个坐标签名，但被加密了。

“这是方舟的位置？”

“那是它两百年前的位置。”编织者说，“方舟是移动的，在暗影带深处游弋，避免被发现。但它的航行模式有规律，如果你有完整的基因库和正确的解码算法……”

“你能解码吗？”

编织者摇头。“算法在另一个人手里。沉默者。所以你还是需要去找他。”

林焰叹了口气，收起基因库。“那么我该走了。感谢你的帮助。”

“等等。”编织者叫住他，递给他一个小装置，“带上这个。是短程跃迁信标，只能使用一次，但能让你瞬间跳跃到0.5光年内的任何位置。万一遇到麻烦。”

林焰接过信标。“你为什么帮我这么多？”

编织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焰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很久以前，有人为我牺牲了一切。”老人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我辜负了他们。现在，也许我能……弥补一点点。”

林焰看着老人眼中的痛苦，决定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触碰的过去。

“保重。”他说。

“你也一样，林焰。”编织者转身面对控制台，“记住：星环已经在行动了。他们会不择手段。保护好基因库，也保护好自己。”

林焰离开档案馆，回到自己的飞船上。启动引擎，设定坐标——沉默者所在的星球，暗影带深处的一个冰封世界。

就在他准备离港时，扫描仪检测到一个新信号：一艘帝国穿梭机正在接近空间站，识别码是伪造的，但引擎特征……

楚羿的引擎特征。

林焰的手指悬在通讯按钮上。该联系吗？还是该离开？

最终，他按下了按钮。

“楚羿，”他对着麦克风说，“如果你能听到……我在遗忘站。但我们不能在这里见面。星环在监视。去坐标47- Delta-9，一颗冰封星球。我会在那里等你二十四小时。”

他发送了加密信息，然后启动引擎，驶离空间站。

舷窗外，遗忘站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的虚空中。

而在档案馆里，编织者看着监视屏幕上林焰飞船的离去，调出了另一个通讯频道。

“他出发了。”编织者对屏幕另一端的人说，“带着基因库，去往沉默者那里。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屏幕另一端是一个模糊的身影，声音经过处理：“准备好了。星环的舰队已经集结，他们知道基因库的移动方向。我们会按计划行事。”

“记住，”编织者严肃地说，“保护基因库是第一优先。必要时，牺牲一切。”

“包括林焰和楚羿？”

编织者闭上眼睛。“包括所有人。”

通讯切断。房间里只剩下数据流的低语，和老人沉重的呼吸。

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星环集团的舰队开始移动。在另一个角落，帝国的特工正在追踪楚羿的信号。而在暗影带的深处，自由联盟的内战一触即发。

而林焰和楚羿，带着人类最后的火种，正飞向冰封的星球，飞向未知的相遇。

飞向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