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苏夜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玉佩,递给苍曜和白绵绵一人一个,“这是通讯玉佩,加密级别最高,只有我们四人能互相联系。遇到紧急情况,捏碎玉佩,我会立刻知道。”
苍曜接过玉佩。玉佩触手温润,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灵力流动。他将玉佩小心收进西装内袋。
白绵绵也将玉佩收好,然后轻声问:“局长,调查从哪里开始?”
“从现场开始。”苏夜局长说,“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线索,但我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完美犯罪。龟主任会带你们去地下七层,他是档案部的负责人,也是最熟悉那里的人。记住,一切行动必须保密,在局里,你们就是普通的搭档,因为‘档案管理疏漏’而被派去整理和清点档案——这个理由龟主任会安排。”
龟主任慢悠悠地点点头:“我已经准备好了相应的文件。你们现在就可以跟我下去。”
“是。”苍曜和白绵绵同时应声。
“最后一点,”苏夜局长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你们现在是搭档。搭档意味着信任,意味着把后背交给对方。我不管你们之前对彼此有什么看法,从这一刻起,你们必须完全信任对方。这是命令,也是…活下去的前提。”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了一眼。
苍曜看到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
白绵绵看到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锐利如刀,像是能刺穿一切伪装。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再次应声:“是,局长。”
“去吧。”苏夜局长挥了挥手,撤掉了隔音结界。
龟主任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朝门口挪去。苍曜和白绵绵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像是搭档,又像是还不熟悉的同事。
走到门口时,白绵绵突然“哎呀”一声,怀里的胡萝卜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苍曜脚边。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弯腰去捡,动作有些笨拙,差点撞到苍曜。
苍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蹲下身,先她一步捡起了那根胡萝卜。入手的感觉很奇特——看起来是普通的胡萝卜,但触感冰凉,表面隐隐有灵力流动,确实不是凡品。
“谢谢组长…”白绵绵伸手来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苍曜的手背。
那一瞬间,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的指尖很凉,像是月光下的玉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触碰的瞬间,苍曜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但绝对不属于普通月兔的妖力波动——那是一种深邃、古老、带着月华清冷气息的力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苍曜确定自己没感觉错。
他抬起头,看向白绵绵。
她已经接过了胡萝卜,抱在怀里,对他露出一个感激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谢谢组长,我、我太笨手笨脚了…”
苍曜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
三人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朝档案部走去。龟主任走在最前面,速度慢得让人心焦。苍曜和白绵绵跟在后面,中间隔着大约一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偶尔有同事经过,看到这个组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苍曜组长,绵绵,你们这是…”人事部的桃花妖抱着一摞文件,好奇地问。
“局长让我带白绵绵熟悉一下档案部的流程。”苍曜面不改色地说,语气公事公办,“最近档案管理有些疏漏,需要整理。”
“哦哦,这样啊。”桃花妖点点头,然后同情地看了白绵绵一眼,“绵绵你要加油啊,档案部那边可闷了,全是灰尘和老古董…”
“我会努力的。”白绵绵小声说,兔耳朵配合地抖了抖。
桃花妖又和苍曜寒暄了几句,然后抱着文件离开了。走廊里再次只剩下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龟,因为龟主任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拐角,即将到达档案部门口时,苍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绵绵。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要看穿她的伪装。
“白绵绵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虽然局长让我们搭档,但我有必要提前说明我的原则。”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组长请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不接受任何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行为。”
“第二,保持通讯畅通。任何时候,如果我联系你,必须在十秒内回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苍曜微微俯身,银灰色的瞳孔直视着白绵绵的眼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要对我撒谎。也许你能骗过其他人,但在我面前,最好收起那些小把戏。否则,我会亲自向局长申请,换一个搭档。”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
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看看,这只“小白兔”,会如何回应。
白绵绵眨了眨眼,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平时那种怯生生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笑容——唇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有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组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你也一样。”
苍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要对我撒谎,不要自作主张,保持通讯畅通。”白绵绵重复着他的话,然后歪了歪头,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些原则,我也很喜欢。所以——”
她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苍曜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胡萝卜清香,以及更深处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华气息。
“合作愉快,组长。”白绵绵伸出手,笑容甜美无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冰冷只是错觉。
苍曜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圆润,看起来毫无威胁。
但他刚才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指尖,在触碰他手背的瞬间,传递过来的那股古老妖力。
沉默了两秒,苍曜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掌的温度——苍曜的手干燥温热,白绵绵的手冰凉柔软。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都在心里给出了对彼此的第一个评价:
苍曜:手上有茧,虎口和食指关节尤其明显。长期握持武器的痕迹。伪装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白绵绵:掌心温度偏高,银狼族的特征。握力控制精准,看似随意,实则随时可以发力。警惕性很高,有意思。
握手持续了三秒,然后两人同时松开。
“走吧,龟主任在等了。”苍曜转身,继续朝档案部走去。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档案部的大门就在眼前。那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档案重地,闲人免进”。
龟主任已经挪到了门口,正用慢得让人心焦的速度掏钥匙。那串钥匙看起来至少有上百把,每一把都古旧斑驳,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泛着铜绿。
苍曜和白绵绵站在他身后,等待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龟主任翻动钥匙的哗啦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部门办公的声音。
白绵绵突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苍曜能听见:
“组长,你西装口袋里,为什么装着胡萝卜?”
苍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银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讶——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存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半分。
白绵绵歪了歪头,兔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表情天真无邪:“就是刚才你弯腰捡胡萝卜的时候,我看到了。你西装右边内袋里,露出一小截橙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胡萝卜?”
她顿了顿,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组长也喜欢吃胡萝卜吗?我可以推荐几家很好的胡萝卜店哦,西山农场的就不错,不过我觉得北山农场的更甜一点,虽然产量少,但…”
“你看错了。”苍曜打断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是钢笔。”
“是吗?”白绵绵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笑容,“那可能是我看错了。不过组长,如果你真的喜欢胡萝卜,不用不好意思的,我也很喜欢,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心得…”
“不需要。”苍曜转回头,不再看她。
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西装右边内袋。
在那里,确实装着一根胡萝卜——一根只有手指粗细、不到十厘米长的小胡萝卜,新鲜水嫩,顶端还带着翠绿的叶子。
那是他今早出门前,鬼使神差地塞进口袋的。
理由?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因为昨晚梦到了胡萝卜田,也许是因为最近压力大需要吃点蔬菜,也许是因为…
苍曜的余光瞥向身边的白绵绵。
她正抱着那根大胡萝卜,脸颊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兔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苍曜迅速移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不是因为她。
绝对不是。
就在这时,龟主任终于找到了正确的钥匙。
“咔嚓”一声轻响,档案部的门开了。
一股陈旧纸张、灰尘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两侧墙壁上的老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几级台阶。
“跟我来。”龟主任慢悠悠地说,然后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进了黑暗。
苍曜和白绵绵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跟着龟主任,走进了妖管局最深的秘密之中。
楼梯很长,螺旋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壁灯的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几级台阶。空气越来越冷,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湿和腐朽气息。
白绵绵抱着胡萝卜,跟在苍曜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苍曜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不是通过声音或视线,而是通过某种更微妙的感知。银狼族的本能告诉他,身后这个看似柔弱的月兔精,绝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组长。”白绵绵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说。”苍曜没有回头,脚步依旧平稳。
“你紧张吗?”
苍曜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尾巴在动。”白绵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虽然藏在西装裤下面,但我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但频率很快,像是…狗摇尾巴那样?”
苍曜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的尾巴——那个该死的、总是背叛他真实情绪的尾巴——此刻确实在西装裤下不安地摆动。这是银狼族情绪激动时的本能反应,他从小接受训练,已经能很好地在人形状态下控制,但刚才,在听到白绵绵那句“你紧张吗”时,他还是有一瞬间的失控。
“你听错了。”苍曜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吗?”白绵绵的声音依旧轻快,“那可能是我听错了。不过组长,你的耳朵也有点红哦,是这里太热了吗?”
苍曜咬紧了后槽牙。
他确定,这只兔子是故意的。
“白绵绵同志,”他停下脚步,转身,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如果你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我会认为你无法专注于任务,并向局长申请更换搭档。”
白绵绵也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楼梯间的光线从上方斜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对不起,组长。”她低下头,兔耳朵配合地耷拉下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只是…有点紧张,想说说话缓解一下。这里好黑,好冷,我有点害怕…”
又是这副样子。
苍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向下走。
“跟紧。”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是,组长。”白绵绵乖巧地应声,跟了上去。
但苍曜用余光看到,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唇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意味的笑容。
果然,是故意的。
苍曜在心里给白绵绵又贴了一个标签:不仅会伪装,还喜欢捉弄人。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地跟着龟主任向下。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壁灯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的腐朽气息越来越重。苍曜默默数着台阶,在数到第三百六十五级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