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并不宁静。警车的警笛声偶尔划过夜空,在某些区域,他甚至能看到闪烁的警灯和临时设置的路障。看来,针对他的搜捕,或者说针对靳伯珩势力残余的清理,仍在进行。
他小心地避开主要干道和有警察盘查的路口,在错综复杂的小巷和背街里穿行。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抵达那片破败的筒子楼区。
这里正如“渡鸦”所说,如同城市肌体上的一块溃烂伤疤。楼房低矮破旧,墙壁斑驳,电线如同乱麻般纠缠。空气中混杂着油烟、垃圾和潮湿的气味。即使是夜晚,依然能听到麻将声、孩子的哭闹、夫妻的争吵从不同的窗户里飘出来。
他在阴影中观察了一会儿,选中了最靠里、看起来最冷清的一栋楼。楼道的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还顽强地亮着,投下昏黄摇曳的光。他悄无声息地走上顶层(通常最不受欢迎),找到一间门锁锈蚀、似乎久无人居的房间,用匕首小心地撬开老式的挂锁,闪身进去。
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张破报纸。窗户玻璃碎了,用纸板堵着。但这已经够了。
他关上门,将门后一个破柜子挪过来抵住(聊胜于无),然后瘫坐在墙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冰冷的馒头(男人给的最后一个,他一直没舍得吃完),小口啃着。接下来,他需要水,需要了解情况。
他休息了半个小时,等体力稍微恢复,便再次起身,悄悄离开了这个临时的落脚点。他需要去那个网吧。
网吧在两条街外,招牌闪烁,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摩托车。里面烟雾缭绕,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年轻人的叫骂。闻仞药压低了帽檐,走了进去。
他避开摄像头密集的前台区域,直接走到最里面角落一台电脑前。他没有开机(需要身份证或会员卡),而是假装等人,目光快速扫过旁边几台正在使用的电脑屏幕。
有人在玩游戏,有人在看电影,也有人在浏览新闻网页。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正在浏览本地新闻论坛的年轻人屏幕上。屏幕上快速滚动着标题:
“……靳氏集团董事长靳伯珩因涉嫌多项严重犯罪被正式立案侦查……”
“……靳氏集团股价暴跌,多家合作方宣布终止合作……”
“……警方呼吁市民提供在逃嫌犯闻仞药(又名闻枭)线索……”
“……城南废弃物流园区发生激烈枪战,疑与靳氏案有关,警方已介入调查……”
“……宏远资本赵天南高调宣布将接手靳氏部分优质资产……”
“……据悉,京城方面已派员督导靳氏案调查……”
信息杂乱,但足以勾勒出大致轮廓:靳伯珩已经正式倒台,正在被调查;针对自己的通缉仍在;昨天仓库的战斗引发了关注;赵天南在趁机捞取好处;更高层面已经介入。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也更加复杂。靳伯珩虽然倒了,但还没死透,他的残余势力(“暗影”)仍在活动,并且可能更加疯狂。自己依然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渡鸦”、关于昨天救他的人、关于靳伯珩当前的确切处境。
他注意到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用手机和人语音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兴奋:
“……真的假的?‘乌鸦’的场子真被端了?……西郊那个仓库?烧得挺厉害?……抓到人没?……不知道?听说跑了一个?……谁干的?……不清楚,好像不是条子,比条子狠……”
闻仞药心中一动。“乌鸦”很可能就是指“渡鸦”。他的据点果然被清理了。跑了一个?是谁?疤脸男人?还是“渡鸦”本人?
他正想再听仔细些,那个混混似乎接到了什么警告,匆匆挂断了电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起身离开了。
闻仞药也立刻起身,离开了网吧。
回到那间破败的筒子楼房间,他靠在墙上,消化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渡鸦”势力受损,自身难保。救他的男人身份不明,但应该与“渡鸦”无关。靳伯珩虽然被调查,但“暗影”仍在行动,且手段狠辣。自己虽然暂时逃脱,但通缉令在身,藏身之处也并不安全。
他需要主动出击。不能再被动地逃窜和躲藏。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这个计划极其危险,近乎疯狂,但如果成功,或许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将靳伯珩彻底打入地狱,同时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或者至少……一个明确的结局。
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帮他实施这个计划的东西。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三日的喘息已经结束。暗流即将汇聚成滔天巨浪。
而他,将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他要成为,点燃最后爆炸的那颗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