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南那边呢?”靳伯珩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联合了几家银行和股东,正在试图启动对靳氏集团的紧急接管程序。检察院和经侦的联合调查组已经正式进驻集团总部,冻结了大部分核心资产和账户。”
“李副厅长?”
“他……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将之前与我们的所有往来都推给了下属,声称自己是被蒙蔽的,现在正‘积极配合调查’。”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现实得令人心寒,却又毫不意外。
靳伯珩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他眼底的丝毫暖意。他精心构筑的帝国,正在他眼前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亲手带回家、悉心“教导”、并一度以为完全掌控在掌心的那只“枭”。
不,是“仞药”。一把他亲自打磨,却最终反噬其主的利刃。
恨吗?当然恨。恨他背叛,恨他毁灭自己的一切。
但除了恨,还有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面对的情绪——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巨大的失落,甚至……一丝扭曲的“欣慰”?
他养的不是一只只会嘤嘤求宠的金丝雀,而是一头能撕裂他喉咙的猛兽。这证明了他的眼光,也证明了他这么多年投入的心血(哪怕是别有用心的)没有完全白费。闻仞药的狠厉、果决、坚韧,哪一样没有他靳伯珩的影子?
他们太像了。像到彼此伤害时,都精准地知道如何刺中对方最痛的地方。
这种认知,让靳伯珩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混杂在无边的愤怒和毁灭欲之中。
他想起闻仞药在他身边时,那些鲜活的、带着刺的瞬间。想起他漂亮的眼眸里燃烧的不屈火焰(那时他只以为是少年意气),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在药物和掌控下脆弱时),想起宴会上他站在自己身边,那紧绷而单薄的侧影……
那些画面,此刻如同淬毒的针,反复刺戳着他。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只温顺的雀。他想要的是能与他并肩,或者能让他感受到征服快感的猛禽。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却没想到,这只猛禽的利爪,最终对准的是他自己的心脏。
现在,猛禽挣脱了锁链,还叼走了能置他于死地的秘密。
他要抓回他。不惜一切代价。
不是为了重新锁进笼子(也许……也是),更是为了给这场扭曲的关系,画上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血腥的句号。
要么,他将利刃彻底折断,拥着残骸共赴地狱。
要么……不,没有要么。只能是他赢。
靳伯珩转身,看向助理,眼神幽深如寒潭:“‘暗影’清除行动,开始了吗?”
“已经按计划进行。‘渡鸦’的几个已知或疑似联络点、安全屋,正在同步清理。但‘渡鸦’本人很狡猾,行踪不明。”
“继续。”靳伯珩冷冷道,“还有,动用我们最后埋在警方和检察系统里的那几颗钉子,不惜暴露,也要给我弄清楚,闻仞药现在到底在谁手里,具体位置。‘渡鸦’不过是个中间人,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是。”
助理退下后,靳伯珩独自留在弥漫着酒气和毁灭气息的书房里。他走到酒柜废墟旁,捡起一个尚未完全碎裂的水晶杯,倒出里面残留的一点酒液,一饮而尽。
酒精的灼烧感一路向下,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
闻仞药……我的仞药……
你以为逃出去了,就自由了吗?
你我的账,还没算清。
这以恨为名、纠缠着扭曲温度的关系,注定要以最惨烈的方式,燃烧殆尽。
他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仿佛看到了那最终对决时,必将染红天际的……血色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