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果然闭紧了嘴巴,没一会儿,有个拿着柄长柄伞的小姑娘慢悠悠地探了个脑袋进来。
“令……”
“白厄。”白厄说,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周边,第一次真心地希望这人机蘑菇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人机蘑菇果然不负众望。
“白厄令使,”她好奇地说,“在你们的星球把毁灭称作白厄吗?”
“把令使两个字去掉。”白厄咬牙切齿,“白厄是我的名字……话说你不是读过我的记忆吗?”
“萨玛兰妲不太关心他人的名字,不过好吧,白厄,真高兴你还活着,毕竟你这种毁灭的令使在失去意识时会下意识地自我毁灭也算常态,命途之力就是如此,不过又不会太严重……总不至于把你自己弄死就是了。”萨玛兰妲说,“刚刚我还在和风堇小姐讨论你的治疗方案,可惜她似乎不怎么认可,这可是扶桑也同意的优质方案……”
“谢谢你。”白厄沉默了一下说道,“但你还是少出点馊主意吧……话说你原来能离开方跃星的吗?”
“孢子而已。”萨玛兰妲轻松地说,“给孢子塑形并附上意识不是很简单吗?”
不简单,至少人类就没有孢子这种东西,萨玛兰妲从来不懂换位思考——大多数时候以她的身份也不需要换位思考。但他思考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自己目前最好奇的问题。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见萨玛兰妲的声音简直让他疑心自己还在方跃星的货运舰里,他差点怀疑了一下这里到底是哪。
“唔……仙舟那边接管了一部分扶桑的管理权,也就是说,萨玛兰妲没必要一直在那里守着啦……萨玛兰妲又不知道去哪里转,所以先来附近逛逛,恰巧路过而已,要是用不着我我就走了,奥赫玛的天气真晒蘑。”
“再见。”白厄毫不留恋地说。
“别总想着把人类劈成几半,人类又不是蘑菇。”想了想,他又好心告诫道。
“没有,这是萨玛兰妲对友好人类的待遇,白厄。”萨玛兰妲说,“不友好的那些都被萨玛兰妲种蘑菇了,虽然能量转换效率不高,好歹也算废物利用。”
“不许在奥赫玛种蘑菇。”他警告说。
萨玛兰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居然想让一颗手无寸铁的可怜蘑菇完全失去她的自保之力?”
“你是手无寸铁的可怜蘑菇吗?”白厄分毫不让。
“真的不行?好吧好吧,”萨玛兰妲坚持了片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很快妥协,“萨玛兰妲不会做的,再见。”
“对了,还有一件事,白厄,你要时刻小心,你已走在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上,你需得时刻自省,才不会跌入另一个深渊……当然,如果是你,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了。”萨玛兰妲临走之前又说,她的语气难得地郑重了不少,但她很快又变成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还有,”她挥了挥自己的长柄伞,“风堇小姐很生气。”
“你的爸爸妈妈好像也很生气。”
“大家好像都在生气。”
三句话,她满意地看着对面伶牙俐齿武力高超的毁灭令使抱着脑袋坐回了病床,心想自己似乎终于扳回一局,小伞一挥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正好和刚刚进来的风堇擦肩而过。
“萨玛兰妲小姐……”风堇犹豫着、为难地说,“也许植物体和人类的诊疗方案确实存在一些差距……”
“没关系,”萨玛兰妲说,“顺便一说,他醒了……你那么看萨玛兰妲做什么?萨玛兰妲没有偷偷砍他!”
……真的吗?
萨玛兰妲恼羞成怒地离开了,风堇看着白厄,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没对您做什么吧?”风堇小声问。
“我不知道,”白厄同样小声说,“我刚刚醒。”
“虽然在仙舟有所耳闻,但是手痛砍手脚痛砍脚的治疗方法还是太超前了,”风堇叹气,“他们丰饶命途都这样吗?”
“……有可能吧。”白厄沉默了一下。
“白宝这次是劳累过度了,”风堇又说,“一直紧绷着费心费力又费神,松弛下来确实很容易病一场,你昏迷了整整六天,期间又是发烧又是吐血,我们都吓坏了,虽然检查结果上来看没什么大问题,可白宝总是不醒……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就去联系仙舟那边了。”
“算了,”白厄笑了一声,“还是别去仙舟了,我去仙舟他们还得分出人手监视我……我爸爸妈妈呢?”
“他们去休息了,”风堇说,“前两天叔叔阿姨守了你好久,敌宝这两天总来看你,他焦虑得不得了。那刻夏老师前天也来过,他在勾陈星系那边的学术会议刚结束,刚回来就问您回没回来,还和阿格莱雅大人吵了场不大不小的架……”
“这场学术会议这么久吗?”
“对于老师来说,两三个月的学术会议已经是常态了,”风堇习以为常地摆摆手,“最近他好像在研究什么树和泡泡,哎呀,我也不太明白,总之,老师说白宝醒了的话告诉他一声……”
“不用了吧。”白厄说,“那刻夏老师舟车劳顿……”
“他好来骂你。”风堇说。
白厄:“……”
“我好了我走了。”他小声碎碎念,试图脚底抹油开溜,被风堇一把按在了病床上。
“还需要静养呢,”风堇虽然还笑着,白厄却莫名有点心惊胆战,“白厄阁下现在走,骂你的可不止那刻夏老师一个人。”
“我……”他欲哭无泪。
“真的没事,真的。”他说。
“啊对了,”风堇像是没听到他的抗议,自顾自地说道,“阿格莱雅大人把您的身份证明封在奥赫玛了,这一点奥妲塔阿姨和希格摩尼斯叔叔都同意了,也就是说,短时间内,在合法的前提下,您在翁法罗斯哪里都去不了,阿格莱雅大人的意思是至少在奥赫玛修养到我觉得可以的程度。”
“那你现在觉得……”白厄试探着问。
“不行。”风堇温和地、冷静地、不容置疑地微笑道。
“看在同僚之情的份上……”
“多加半个月修养期。”风堇无情地说。
白厄:“……”
他怀着侥幸心理想自己的身份证明被封也许会有个缓冲期,但他一摸包,发现根本不需考虑这个问题,现在不仅身份证明被封了,他甚至找不到那东西,只有包里嚣张的纸条诉说着动手者的身份,纸条倒是挺短,上面只写了三个字,又划了划,写得更长了一点。
来抓我。
等你好一点之后来抓我。
后面那句话明显潦草了不少。
好吧,白厄苦中作乐地想,看起来在被大家轮流唠叨一遍之前,他是没法离开奥赫玛了。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家的麦地怎么办!
萨玛兰妲正在外闲逛,看到毁灭的令使竟然难得给她打了个电话,她相当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两个令使联手––虽然她不完全是,于是笑嘻嘻地接起电话。
“回心转意了?令使?”她问,“萨玛兰妲提供砍成八块服务哦,当然,会治好。”
她听到电话那边的毁灭令使沉痛、悲愤、屈辱地问道。
“……尊敬的地母神,您会种麦子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