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进展都很顺利,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NeiKos496并不抗拒成为毁灭令使的命运,他只是温和地、安静地、沉默地接受着一切,偶尔,他会听一听黄金裔们讲给他的故事,那是数千万个轮回中他也未曾知晓的小小细节,比如多洛斯的猫猫大侠和猫猫圣女,比如雅努萨波利斯那些悠久的诗歌和戏剧,比如悬锋城壮美的图书馆和其间口耳相传的英雄史诗,没有人注意到他在无人的时刻越来越沉默,毕竟即使有白厄完成再创世的方案,但翁法罗斯从未放弃自行升格的想法,他们也同样希望能找到另一条道路——但他们的时间实在太过紧迫,紧迫到最后只来得及告别。
“说起来,咱们都升格之后,你打算去哪?”升格前夕的夜晚,万敌前来和他闲聊时随口问他。
他知道明天的翁法罗斯应该就会成为毁灭令使白厄记忆中的一粒种子,但即使这样,他仍然不想掉以轻心——白厄的性格他们都了解,也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要保证万无一失,那刻夏已经在前两天成功地将反自毁条件语句神不知鬼不觉地写了进去——数据体可真方便,万敌想。
“去哪啊……”白厄笑了笑,他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思考,“先看看星星吧,真实的星空,去外星过个节日?然后像搭档说的那样,在周边星系转转……”
“你不会是不想回翁法罗斯了吧?”万敌敏锐地一针见血。
“怎么会呢?”白厄轻松地耸耸肩,可看着万敌望向他的、不相信的眼神,几秒之后,刻意的微笑还是消失在了他的脸上。
“我没脸回来,”他直白地说,“我犯下的那些罪行够判斩立决几千万回的。”
万敌便笑起来。
“可你也拯救了几千万次翁法罗斯,救世主,堂堂正正地抬起头来,你从未对不起翁法罗斯。”
白厄便也笑了起来。
“最近大家都来和我说这些,”他说,“难道是怕升格结束后我跑得太快抓不住我?”
“哼,抓你有什么难的。”万敌冷笑一声,“别把自己看得太威风了。”
白厄又笑出了声。“现在要和我比赛跑步的可有两个人了。”他说。
“第一个是谁?”万敌好奇。
“赛飞儿前辈,”白厄说,“她说只要我能跑过她,她就原谅我——可惜我没有真实的腿,也没法离开时光归墟。”
“明天就好了,”万敌便难得地、罕见地安慰道,“明天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预言——缇里西庇俄丝老师说的。”
“嗯,好,”白厄轻松地说,“再见,翁法罗斯。翁法罗斯,明天见。”
尽管他们都知道,下次再见,便是遥遥无期。
“我明明记得好像不是这个方案啊……”三月七喃喃自语。
星穹列车在星轨航图上再次见到翁法罗斯时,后者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而那片毁灭的火光中孕育着的,是即将升格的、整个星球的生命。
“一个新生的毁灭令使践行毁灭的道路,选择自我毁灭用以毁灭翁法罗斯必然毁灭的命运——没人拦得住,这比目前任何绝灭大君都更贴近毁灭命途,而因为实在太贴近毁灭,所以这一刻他所燃烧的并不只是来自那枚金血的力量,还有他从毁灭命途中汲取到的虚数能量——后者的能量甚至比前者还大。”黑塔说,她的脸色也难得地郑重起来,“因为他是毁灭毁灭的令使,他焚烧自己的能量,于是那些毁灭的能量中蕴含的毁灭能量同样被毁灭了——但他同样会被毁灭,而没有什么能逆转这种毁灭。”
“以毁灭己身的代价否定毁灭命途……的确是毁灭毁灭的令使的所行所为。”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开拓者问道,他仍然不死心,“哪怕,哪怕留下一点……能不能找阮梅帮帮忙……”
“以目前的情况看,这已经是定局。”黑塔有点不满地咕哝,“他瞒得也太紧了……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假设:也许是情感的冲动使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一旁的螺丝咕姆说,“代码的行为总有其逻辑,但生命没有,白厄阁下之前已经跨越智识奇点,以拯救为原动力做出的自毁行为不符合逻辑,但符合情感。”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丹恒也问道,他的面色同样沉重。
“也说不定。”黑塔想了想,还是找到了条破解之道,“德谬歌虽然带着一页永恒单飞了,可那个拥有三千万世记忆的女孩不是还在循环的某一时刻吗,记忆命途的手段还挺多样,比如说……”
麦田下,粉发的女孩在秋千上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