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冯盈水莫名来了一句：“你想不想听我唱两句？”

“当然想！”

陆谨言的惊喜之色直接溢于言表：“这可是意外之喜，我还从未听过你唱戏。就在这海边，月色为幕，海浪伴奏，唱给我一个人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又动人，让人恨不得一直听下去。

冯盈水真的从来没唱过戏，陆谨言也从来没听过。

冯盈水羞颜半遮道：“我其实不会，给你现编现卖行不行？”

陆谨言更惊喜了，他喜欢看她最开始创作的样子，那样表情丰富，那样触动人心。

陆谨言鼓励道：“当然行，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冯氏唱腔’，只此一场，别无分店。你编的曲，一定更动我心。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冯盈水试了两句，起好开头，便唱起她的秦腔昆曲混搭调：“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mo）揣（chui）菱花儿，偷人半面\～～，迤逗的（di）彩云偏。步香—～闺||怎便（bian—an—～———）把全、身、现 ——！”

最后音止，她落了落遮面的袖子，露出笑盈盈的杏眼。

好不好听不知道，反正陆谨言特别捧场。

冯盈水一唱罢，他就鼓掌，寂静的海边，他的掌声格外清晰。

“好！”

他激动地走过来抱住妻子说：“虽说是混搭调，却别有一番韵味，比我听过的任何唱腔都要动人。你这现编现卖的本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还想听，你再来一段？”

陆谨言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冯盈水既不是专业，更不懂戏，只是借了两种熟悉的戏调，换了词唱罢了，不难听，也不惊艳。

只是这是妻子第一次试唱，还是他少有超过别人了解的一面，比起曲子，这个原因更触动他。

冯盈水摇头道：“你再让我唱，我也唱不出方才的调子了，我随便唱的，一句都没记住。”

陆谨言更高兴了，他朗声大笑。

太好了！

“这是一段绝唱，只存在于你我记忆中。记不得没关系，来日方长，以后你可以有更多的‘即兴创作’，我都是你最好的听众。”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打扰着海岸和礁石滩，声音太大，他低头在妻子耳边说，“现在，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

冯盈水动容地靠在他胸前：“你要给我做什么？”

陆谨言感受到妻子的柔婉，垂首吻住她，咸涩的海风与温柔的唇齿交缠，夜空下，像一幅永恒不歇的动态图画。

陆谨言依依不舍地放开：“我也为你唱一曲，如何？虽不及你的曲子动听，是我的一片心意。”

冯盈水颤了颤眼睫，缓缓睁开眼眨了眨：“好啊，也让我欣赏欣赏你纯正的姑苏调。”

他忍不住勾了勾她的尾指，才后退半步清了清嗓，任凭吴侬软语在唇齿间流转。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眼波流转间皆是柔情，尾音拖得悠长婉转，在海风中袅袅散开。

冯盈水轻轻和着他的调子拍掌，吴地的轻音软语，让人柔肠百结，偏偏他还唱得旦角曲词，更有一股风流蕴藉之态。

她越听越软下了眼神，袅袅飞到陆谨言身上去。

冯盈水的眼神让陆谨言越唱越委婉深情。

一曲罢，他直起身走过来：“唱得不好，夫人莫要嫌弃。”

“我夸侬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侬？”

冯盈水此刻的情态，伴着姑苏话，让陆谨言心头一荡。

“夫人这般眼神，莫不是要将我融化了？”陆谨言拥住妻子，又贴着她的耳畔起了唱兴，“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不一会儿，女声也跟着他的调子唱了起来，一沉一婉，揉碎了星河，沉落在推涌的海里。

海风掀起两人的衣角，在沙滩上相依相偎。

两人一唱一和，直到不知多少曲终了。

陆谨言恋恋不舍地停下：“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能与夫人在这海边对唱，真是此生最浪漫之事。”

冯盈水托着他的下巴亲了亲：“这叫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