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尽夜已昏。
一家老小入眠后,照例是夫妻夜话。
陆谨言还是喜欢搂着妻子在怀,这样,他才觉得安心。
他慢悠悠地说:“盈盈,你知道吗?看着家人都这么快乐,我觉得特别满足。”
冯盈水便温柔地对他笑。
陆谨言的心被这种温柔包容,又轻声道:“下午那会儿,我心里突然冒出两句诗,你要不要听听?”
陆谨言文笔不差,只是不怎么喜欢写这些东西,这么些年,他只在家里集体活动时写过几首,基本是老岳丈点名。
今日难得他主动写,冯盈水还有点惊讶:“哦?快说来听听。”
他抚了抚妻子的发,用缱绻柔情的声音说:今夕忘夕,沧海奔流,今日何日,得与同行。比起之前写的,我感觉这两句更合心意,就是不知道盈盈你觉得如何?”
冯盈水听了就笑:“这分明是《越人歌》嘛,你当我听不出来啊。”
陆谨言坦然承认:“还是盈盈博学,我确实化用了《越人歌》。但这意境,我觉得很贴今晚。和家人一起看海,这种幸福难以言表,我总觉得寻常言语都太苍白,所以才忍不住借鉴了古人的智慧。”
他说这句话时,少有地带上了满腔的思怀。
果然,写诗作文,不外乎是。
冯盈水笑着靠在他怀里说:“写诗就图一个心有所感,口有所言,自古以来化用古人作品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又能怎样?笔下千言,莫过一心。我爸还不是总说我不讲格律?我不在乎这些。文字不过是我爱世界的一种方式,但没了牵挂的人,世界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张黑白纸,又有什么趣味?想那么多做什么。”
陆谨言听了此话,十分动容:“盈盈,你所言极是。文字不过是载体,情感才是灵魂。有你和家人在身边,我的世界才色彩斑斓。”
他将妻子又往怀里揽了揽,沉默不言,感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过了一会儿,他说:“盈盈,我最近有个想法,想和你商量一下。”
冯盈水只说:“除了工作,其他的随便你说。”
陆谨言常用这句话开启假期加班的内容,冯盈水习以为常地打个预防针。
陆谨言只好说:“工作上的事我自然不会在这时候烦你。我是想,等这次度假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就我们两个人,去度个假,重温一下二人世界。”
冯盈水心里百般滋味交织,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这几年确实忙得过分了。
翻过年,只怕会更忙,毕竟都答应给越岭减负了,总不能因为越岭是个好人,就可着他一直薅羊毛。
这毕竟不是陆冯二人的本心。
而陆谨言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但是一忙起来,最后还是不能成行的时候多。
冯盈水虽然常常失望,但每次听了总是更在意陆谨言愿意思考这件事并付诸行动的地方。
至于结果,她已经没那么在乎了。
毕竟,世事难料。
陆谨言见妻子沉默,眼里的期待还是不免黯淡了。
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温柔地宽慰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之前的事是我不好。咱们见缝插针,挤出点时间,哪怕一两天也行。就当……给我们的爱情充充电,好不好?”
他最后的语气,近乎恳求。
他确实食言太多了,自己也觉得不可原谅。
但冯盈水又常常原谅他。
这便更显得做丈夫的不够真诚和守信。
他一向不落人话柄,可是欠了妻子的,他永远也还不清。
冯盈水带着无数情绪应了一个“好”,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紧紧埋进丈夫怀里,不肯抬头。
陆谨言心中的怜惜大盛,强忍半晌,方说:“等回去了,我就安排,这次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他愧疚道:“盈盈,无论工作多忙,你始终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我们的生活只剩下忙碌,却忘了停下来好好看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