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盈水周四来上班发现公司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她询问过赵芯芯，知道了公司的人事变动和部门调整。

陆谨言看到冯盈水上班后径直走向办公室，顺便喊了她一声：“盈水，来我办公室一趟。”

冯盈水笑着跟他打招呼，然后和陆谨言一起进入办公室：“陆总好早。”

“早。昨天的人事变动和部门调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我刚和小赵聊天，说到这件事了。武助理一看就经验丰富。”

陆谨言在办公桌后就座：“嗯，他确实有些独到的见解。对了，昨天的讲座如何？”

冯盈水立刻笑着和他分享自己的学习成果：“我以前还说刘邦手段有限，听完讲座才明白刘邦的厉害。”

陆谨言起了些兴味：“哦？具体说说，我也想听听你的新收获。”

“刘邦的厉害在于对开国功臣的控制，给继承人做了一个好榜样。汉武帝就学得很好。”

陆谨言眯起眼：“确实，帝王之术，在于制衡。那你觉得，在公司管理中，这一点是否也适用？”

冯盈水对这点倒是很认可：“只要是与人有关的事，都是人事。我之前和陆总说过这句话，今天可以延伸一下：政治与历史，挖开了也是人事。”

陆谨言抬了抬眼：“很有意思……继续说下去。”

“就拿刘邦来举例：他用吕后消灭了不可控的韩信；使萧何用贪污自保；用武力消灭了英布。这是因为开国功勋功劳太大，而刘邦的继承人刘盈缺乏功劳，没办法掌控功臣。这是人心的算计。”

陆谨言认真思考着她的话：“所以……帝王为了稳固统治，会采取一些手段来制衡功臣。那在企业管理中，面对有能力但不好掌控的员工，又该如何？”

“我刚才那段话其实就是答案。”

陆谨言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的意思是，根据员工的性格和弱点，采取不同的策略来管理他们？”

冯盈水也礼貌微笑：“我可不懂这个。”

陆谨言勾唇浅笑，倾身向前假意要敲她的发顶：“行了，别藏着掖着了。你这脑袋瓜里装了不少东西啊。”

冯盈水无辜脸躲了一下：“我真的不懂。”

陆谨言见她不愿多说，眼底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笑意：“也罢，日后慢慢琢磨。对了，昨天武英提议设立督察部……”

冯盈水只说：“武助理是监察助理，他能说，必然有他的道理。陆总觉得合适，就可以考虑。”

陆谨言审视着她：“嗯……那你站在助理的角度，觉得设立这个部门是否可行？”

冯盈水还是微笑：“术业有专攻，我没做过监察，不懂这个。”

陆谨言看着窗外的晴天金云，心中升起些期待：“确实，但……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冯盈水看他坚持，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萧何不想下狱。”

陆谨言缓步走到冯盈水面前，垂首凝视：“所以……你的意思是，设立督察部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是我在逼你自污自保？”

冯盈水却问他：“陆总希望我是孔明还是萧何？”

陆谨言似笑非笑，并不直言：“这取决于你想成为谁，或者说……你能成为谁。”

冯盈水神思邈远：“我既不想做萧何，刑罚加身；也不想做屈原，流放荒野；也不想做孔明，死而后已。”她回神看他，“我一开始是想做颜回的。”

陆谨言的眼神变得深邃：“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但你现在，似乎有了别的想法？”

“陆总似乎觉得我是萧何。”

陆谨言轻笑一声，眼神却凝重：“萧何月下追韩信，助刘邦成就霸业，有大功于汉室……不好吗？”

冯盈水微微一笑：“功高震主。”

陆谨言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呵，若你是萧何，你会如何自保？”

冯盈水自嘲道：“我虽然曾经在陆总面前自比沛县的萧何，但是我不想做萧何。”

陆谨言沉默片刻，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回荡着他踱步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他说：“我明白你的顾虑……那你想做什么？”

冯盈水反问：“陆总想让我做什么？”

陆谨言站在冯盈水的面前，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凌厉感。

他居高临下道：“我希望你能发挥出自己的才能，助我将公司推向更高峰。”

冯盈水轻盈一笑，就像一阵风吹过，吹散了山林的沉重：“陆总希望我做萧何，可我不想找一个高祖做上司。”

陆谨言朗声大笑：“哈哈哈哈，你放心，我与高祖不同。”

冯盈水温然道：“我希望陆总目标明确，不然，我真成了萧何，或者，岳飞，就太糟糕了。”

陆谨言笑意渐敛，神色认真且坚定，他抬起双手，搭上冯盈水的肩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一心为公司，我绝不会让你落到萧、岳那步田地。”

冯盈水退开：“屈原一心为楚，岳飞一心保宋。这说明不了什么。”

陆谨言的目光紧紧追着她：“他们的忠心毋庸置疑，但有时候，光有忠心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