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下。这是“雾仁”的声音,干涩,虚弱,带着久病之人的气音。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拉门被拉开的声音。一个穿着朴素和服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他坐起身,脸上露出混杂着惊讶与忧虑的表情。
“雾仁少爷?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妇人将托盘放在矮桌上,上面摆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快躺下吧。”
恶罗王盯着她,猩红色的瞳孔。这具身体的眼睛原本是深褐色,但此刻在恶罗王意识的映照下,隐隐泛着不祥的红光。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雾仁”的温顺或感激,只有冰冷的审视,如同猛兽打量着误入领地的草食动物。
妇人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强笑道:“少、少爷?您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
“滚出去。”
三个字,声音不大,甚至因为气力不足而有些飘忽。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和某种令人脊背发寒的压迫感,让妇人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门。
恶罗王没有理会那碗粥。他需要的是力量,是妖力,是鲜血与战斗,而不是这种给病弱人类维持生命的流质食物。他掀开被子,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面条一样险些栽倒。
一步一步,他挪到房间角落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少年人的轮廓,五官清秀甚至称得上精致,但因为长期病态而缺乏血色,嘴唇是淡紫色,眼窝深陷,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头发是柔软的黑色,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深处隐约闪烁的、属于恶罗王的暴戾与猩红——让这张脸显露出某种非人的违和感。
“可笑……”恶罗王对着镜子里的影像嗤笑,声音里满是嫌恶,“本王居然被困在这种……蝼蚁般的身体里。”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镜面。冰冷的玻璃映照着他苍白的手指。就在这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他的病情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平台期。一直对他疏离、或许心怀愧疚的父母,或许是为了弥补,安排了一次极其奢华且周全的“疗养之旅”——前往北海道的某处顶级温泉疗养地。
旅程本身平淡。但在某一天,也许是温泉的热度带来了虚假的活力,也许是长期被困于病房和宅邸的反抗心,又或者是少年人内心深处对“正常”与“冒险”的最后一丝渴望,雾仁做了一件出格的事:他避开了看护人员,独自一人,偷偷离开了疗养地。
他没有走远,也没有去人多的地方。鬼使神差地,他租借了简单的御寒衣物和装备,雇了一辆当地的出租车,让司机将他送到了附近一座非旅游开发、但也不算特别险峻的雪山脚下。那座山在当地有些模糊的传说,似乎与“迷失”、“幻影”或“月光”相关,但对当时的雾仁来说,吸引力仅仅在于它的“非疗养地”属性和那份空旷寂寥。
他想看看雪。纯粹的、无人打扰的雪。想在生命可能随时终结之前,感受一次“自由”行走的滋味,哪怕只是片刻。
司机制止未果,反复叮嘱他不要深入、注意时间后,无奈离开。雾仁开始了他的“冒险”。一开始,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向上,寒冷清新的空气让他久病的肺部感到刺痛却也新奇。但随着海拔升高,风雪渐起,体力迅速流逝。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但回头路也被越来越大的风雪遮蔽。
他迷路了。恐惧和寒冷开始攫住他。他勉强找到一处背风的冰崖凹陷处躲避,身体瑟瑟发抖,意识因为低温和缺氧而逐渐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雪白中时,他看到了——
不是救援队。不是任何实体的人或动物。
那是一道……光?或者说,一个散发着微弱、清冷光芒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