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高二(3)班的教室里已经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林良友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昨天更加复杂。如果说昨天的目光还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那么今天,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和疏离。论坛的帖子虽然删了,但流言蜚语就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尽量不去看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
“良友,早。”程挽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你……还好吧?”
林良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她放下书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谢榆的座位。谢榆还没来。她的心,莫名地空了一块。
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谢榆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平时更加冷冽。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甚至没有看林良友一眼。
林良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她知道,谢榆是在遵守她们之间那个无声的约定——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避嫌。
一整天,谢榆都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独行侠”。她不再主动和林良友说话,不再给她带早餐,不再在课间走到她的座位旁。她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教室里,却没有任何交集。
林良友努力让自己适应这种变化。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她们,为了保护谢榆。但每当她看到谢榆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的身影,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得厉害。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宣布今天进行800米测试。
听到这个消息,林良友的脸瞬间白了。她的体育成绩一向不好,800米更是她的噩梦。
“良友,你没事吧?”程挽宁担忧地看着她,“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跟老师请假吧。”
林良友摇了摇头:“我……我可以的。”
她不想请假,不想显得自己那么脆弱,更不想让那些盯着她的人看笑话。
女生们换好运动服,在跑道上集合。林良友站在起跑线上,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心脏跳得厉害。
“预备——跑!”体育老师的哨声响起。
女生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林良友一开始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但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喘不过气来。
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同学们的加油声,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坚持下去,不能倒下。
突然,她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林良友以为自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写满担忧的眼睛。
是谢榆。
谢榆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了跑道上,在她摔倒的瞬间,抱住了她。
“良友!你怎么样?”谢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良友靠在谢榆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我……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别说话。”谢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她弯下腰,一把将林良友打横抱起,转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谢榆抱着林良友,步伐坚定而迅速。她的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扫过那些想要上前围观的同学,让他们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林良友靠在谢榆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她有力的心跳声。谢榆的怀抱很稳,很温暖,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浸湿了谢榆的卫衣。
“别怕,很快就到医务室了。”谢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林良友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谢榆的衣服。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良友检查了一下,说是低血糖加上运动过度导致的虚脱,没什么大碍,让她躺着休息一会儿,喝点葡萄糖水。
谢榆一直守在床边,一言不发。她的脸色依旧很冷,但看着林良友的眼神却充满了关切。
“谢榆……”林良友虚弱地开口,“谢谢你……”
谢榆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请假?”
林良友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很没用……”
谢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良友,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的价值,不在于你能不能跑完800米,也不在于别人怎么看你。”
林良友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知道……但是……但是那些流言蜚语……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会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谢榆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傻丫头。比起那些流言蜚语,我更怕你受伤。”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我本来想继续‘避嫌’的。但是,看到你摔倒的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良友,我做不到。做不到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假装不认识你。”
林良友的心猛地一震,她看着谢榆,眼中充满了感动和愧疚:“谢榆……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
“不,你不是懦弱。”谢榆握住她的手,“你只是太善良,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但是良友,我们要明白,无论我们怎么做,总会有人不满意,总会有人说三道四。我们不能为了迎合别人,而委屈了自己,委屈了我们的感情。”
林良友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谢榆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好。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谢榆离开后,林良友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谢榆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她心中一直以来的迷茫和恐惧。是啊,她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否定自己的感情?
她爱谢榆,谢榆也爱她。这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