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心念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瞧,看来她也是一个有任务在身的梦主。
【李春华】。
系统适时地跳出来,在对方脑袋上边显示了姓名框。
塞塔梦境并没有为她说明眼前人的身份,一律按照NPC的模板进行现实。
“你不是说在店里等到过年也不回吗,死丫头。”她的口音有点重,裴心念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确定具体的内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装出来的。
裴心念对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很感兴趣。
既然任务是不让亲戚们说关于催婚的事,那这个原本的身份可能饱经其苦了,过年也不想回家。
“怎么了,这么生气。”她若无其事地大步走入堂屋。
外面实在太冷了,一路上从村口过来给她冻得哆嗦,还有小巴士上也漏风,虽然看不见冰雪,但是典型的南方寒冬,湿冷湿冷的,寒意从满世界钻进骨头的缝隙。
这种时候,旁边人说的话再难听也阻止不了她先取暖。
“又给你老妈装傻?不结婚以后别回家,我有没有这么说过!你有没有这么答应过!”
裴心念充耳不闻。
她在大厅到处转了转,这是农村自建房的一层,大厅较为宽敞,应该是逢年过节摆席的时候都会利用的场地。
她往正中间的大桌子旁一坐,捻起两颗砂糖桔开始剥,一边不疾不徐地回:“您是养了一张结婚证当孩子?不结婚我就不是您亲生的啦。”
她这句话语调软绵绵甜丝丝,和嘴里的橘子一个味道,乍一听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
“这就对——”
李春华的话说到一半,脑子才把她说话的内容理解到位,顿时柳眉倒竖,举起手里的笤帚就要打。
“说的什么话!”
“生你有什么用,读个书把脑子读坏了,就知道顶嘴。”
裴心念一躲,李春华就一笤帚杵到摆年货的桌子腿上。桌脚一歪,骨碌碌滚下来几只黄澄澄的橘子。
别的不说,这个砂糖桔还挺好吃的。
裴心念咂咂嘴,有种没被科技污染过的美感。
不过,她好歹是从老乡充满表演性质的台词中,得到了一些具体的信息。
她方才说话用的是最标准的中央星通用语,没有口音,但李春华似乎并不奇怪。
不排除是李春华没有反应过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有可能是裴心念这些年都在外读书,所以不太回家。
好不容易飞出去这么多年,回到家乡就被唾沫星子伺候,简直在自找苦吃。
裴心念想好了,下周目可以直接不回来,在bb机里发条惊天地泣鬼神的消息,譬如说马上有人要去村里开采大金矿,用来预制大年初一全村的八卦内容,也是转移注意的一种方法。
“去去去,看到你就烦,去给奶奶端点水。”李春华推搡着她。
裴心念于是慢悠悠地换了个方向,走向一楼角落的小房间。
老人家腿脚不好,不方便爬楼梯,这乡村自建房又没有电梯,所以老人一般都住在一楼。
“奶奶?”裴心念推开门,在昏暗的屋里看见一个蜷缩在床上的人影。
【奶奶】,系统的姓名索引未免过于敷衍了。
【这是通过人物的记忆来的,爷爷、爸爸、三婶之类,也都只有一个称呼】
系统解释道。
裴心念站在原地等了等,觉得对方一时半会儿没办法从床上起来,也不打算扰人清梦,干脆往回走。
李春华这时候一把将她挤进来,大声喊:
“念念回来了!”
力气挺大,裴心念一个趔趄,实在想不明白当时郁向晚是怎么一个人单挑这么多侍者的。
床上的人应声而起,仿佛液体一样流动,忽的就到了跟前。
看得裴心念心底有些发毛。
这下她终于知道系统说的“中式梦核”是什么意思了。
敢情NPC都没有做好筛选,直接让诡异来扮么!
眼前的“奶奶”吊着暗红色的眼睛,枯枝一样的手臂伸出来抓住她:
“念念啊,奶奶多么希望死前能看到你结婚啊!”
裴心念默默抽回手。
这诡怎么有股译制腔。
一旁的李春华却半点没有觉得不对劲,应和着:
“就是就是,你结婚了,弟弟妹妹才能结婚啊!怎么这么自私。”
“怎么说,你们要把我炼成人偶,典当完了换彩礼?”裴心念莫名其妙,“不然他们想结婚就结婚,关我什么事。”
“你!”
“您说说,结婚有什么好啊?”
“结了婚有人照顾你——”
“我看不然。”裴心念上下打量生了蜘蛛网的房间,“我找城里的大师看过了,如果奶奶没和爷爷结婚、妈妈没和爸爸结婚,你们的财运就不会被挡,现在过得好多了。”
她说得煞有介事。
“你看啊,就拿现在这事说吧,不结婚不生我,你们也不用在这里着急了。”她颇为遗憾地摇头,“福气都结没了,难道不是这个道理?”
李春华对此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青一块白一块,硬是没说出反驳的话。
……也许她的财运真的被影响过吧。
裴心念从这间奇怪的房间退了出来,也不知道她们两人在里面还会面面相觑到多久。
既然有弟弟妹妹,现在应该在家里吧。
她决定去找找。
虽然没了修改器,不需要进行梦境关卡的数据解析,但裴心念还是习惯了四处搜罗探索的玩法,不多跑跑地图就不得劲。
不过呢,这小小一栋农村自建房,她上上下下走了一遍,也没看到小孩的踪迹。
可能是在村口村尾某些地方玩?
裴心念想到自己在镇上看见的那些小孩子们,确实也不在自己家里,人长了两条腿,都会往自己感兴趣的地方跑。
于是她走出家门。
她长了个心眼,在疑似自己房间的柜子抽屉中取到了钥匙,免得下次李春华把她关在外面。
“姐姐姐姐!”
走出去不多时,她就在某个水沟旁边听到有人喊自己。
她点了点头,目光停在水沟的油润波光上。
是她眼花了吗,怎么看起来是暗红色的。
还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脑袋上顶了个【妹妹】的娃娃头小女孩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语出惊人。
“水闸那边有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