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不开眼,嘴里竟慢慢长出了尖锐的獠牙!
千雪心中惊骇,猛地屏住呼吸。
皓月的喘息变重,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饥肠辘辘的狼盯着渴望已久的猎物。
下一瞬,疼痛霎时袭来。
千雪倒抽一口气,身子绷紧,双手紧握他后背,冷汗瞬间浸湿鬓角。
“嘭——”的一声,碗碟和点心碎落一地——
巴墨出现在门口,猛地睁大双眼。
千雪已被他死死压制。
挣扎着,却毫无反抗之力,任凭血液一点一点流逝。
血液涌入口中,好似一道灼热的业火在他五脏六腑间炸开,迅速燃烧——
皓月猛然松口,整个人好像在顷刻间被火焰吞噬。
獠牙尽退,眼中邪气一瞬熄灭。他用手按住自己喉咙,看似万分痛苦。
千雪亦是惊愕不已,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直直盯着皓月,红了眼眶。
皓月看着满脸神伤的千雪,发现了她颈侧血淋淋的伤口,瞳孔大震,踉跄起身后退。
他不住摇头,像被彻底击溃,眼中尽是懊悔与惊惶。
“不是我!这不是我……对不起……!”
他一步步退到门口,猛地转身,仓皇逃离。
“皓月!”千雪惊呼,却来不及阻拦。
千雪扶着床沿,艰难撑起身体,对巴墨说道:“巴墨……快……快去跟着他!”
巴墨焦急,正要去追,又回头看她,眼中含泪。
“我没事……你快去……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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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以后,密室更静了。
石壁隔绝了风声,也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仿佛整个世界都暂停了下来。
千雪坐在床榻上打坐,已经整整一日一夜。
脖颈上的伤口早已结痂,血迹干涸,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刻意将所有波动都压回体内。
良久,她终于缓缓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皓月刚离开的时候,她是想追的。
她甚至已经站起身来,几乎就要迈出那一步。她知道自己追得上,也知道只要她开口,他未必不会停下。
可是,她忽然停住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追上去之后,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是让他留下?还是告诉他不要害怕?
又或者,告诉他:没关系,我不痛?
千雪很清楚,这些话,没有意义。
她第一次意识到——
或许,正因为她的存在,他才会如此痛苦。
如果皓月的目光里没有她,如果他的选择不必时时顾及她的安危、她的看法、她的身份——他也许不会如此胆战心惊。
一个人,若心中没有牵挂,便能无所顾忌。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这句话,她曾无数次讲给旁人听。
可这一次,她却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努力为自己的退让寻找一个足够正确的理由。
她很清楚,皓月如今的恐惧,并非源自外敌。
他所畏惧的,从来不是罗刹鬼,不是堕化,不是死亡。
他害怕的,是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如果她不会再出现呢?
如果她不再成为他必须顾虑、必须保护的那个人——
他是否,可以更加自由、更加无惧无畏?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再也压不下去。
千雪安静地坐着,没有回避这个答案。
她知道,自己并非无情。
恰恰相反,正因为在意他,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她身为护法,拥有神力,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人间自有人间的定数,命运亦有它不可逆转的轨迹。妄想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一切,不过是错上加错。
她不是救世主。
皓月也不是。
她曾以为,只要站在他身前,便能替他挡住所有暗流。只要守着他,便能替他承受那些本该落在他身上的苦与痛。
直到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
她可以守护他,却无法替他承受他的命运。
那是只属于他的路。
千雪缓缓垂下眼睫,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再向门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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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衣节如期而至。
城中白幡再起,香火更盛。
连日阴雨过后,沙州迎来了久违的晴日,街巷被洗得干净,青石路泛着温润的光。
御史中丞白文礼,于辰时入城。
百姓夹道相迎,敲锣打鼓,口中皆是“清官”“天听”。
刺史古道忠亲自出城相迎,神情肃穆而疲惫,父女并肩而立,衣冠齐整。
三日后,复核结果张榜示众。
——地宫一案,定性为邪僧昙鸾一人妄行妖术。
——摩罗神教,查无实证,仅封禁部分分支。
——其余官员,皆“证据不足”,无从追责。
城中议论纷纷,却很快平息。
人们习惯了这样的结局。
只要日子还能继续,只要事不关己,真相便不那么重要。
封锁多日的摩罗神教重新解封,香火不断,信徒鱼贯而入。
卖糖人的摊子前依旧围满孩童,笑声清脆。
仿佛那些失踪的人,从未存在过。
千雪站在城南高坡,远远望着沙州。
城墙之内,烟火人间。
城墙之外,荒山连绵,风声如泣。
她身旁唯有一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