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长生种爱上凡人的结局。”

千雪望着空中燃尽的灯烛，语声也随之低了下去。

皓月看着她的侧脸，目光微动。

“师尊不愿帮单意卿，”他缓缓开口，“莫不是觉得，她背叛了子攸？”

千雪自斟一杯酒，饮下半杯，“我不是不帮她，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在我看来，她不该以凡人之身招惹子攸，更不该以死相逼，写下那封信，毁他修为。若注定无法陪伴他一生，便不该拉他一起下地狱。”

她停了一瞬，又说：“我始终无法理解这样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可我想，”皓月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笃定，“单意卿第一世并不知道子攸的真实身份。”

他抬眼看向千雪。“她的每一世都钟情于同一个人，都是在拼命地燃烧自己。虽然短暂，却从未敷衍。子攸如今仍守着她，可见他领悟了，他并不后悔。”

千雪微微眯起眼，忽然笑了，“在这种事情上，你倒是意外地有悟性。”

皓月的神色却沉了下来。

“因为你也是凡人吧，所以才更容易共情她？”

“那师尊呢？”皓月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活了四百多年，难道从未遇见过一个，让你愿意不顾一切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雪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灯影摇曳，她的目光垂落，仿佛落进了某个遥远而封存已久的角落。

皓月看着她，心口骤然收紧，五指在膝上慢慢握拢。

良久。

千雪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我受不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受不了自己钟情之人，有一天会把我彻底忘记，转身去追逐别的什么人，独独剩下我，一个人守着两个人的记忆。”

皓月心下一惊，百感交集。

千雪垂眸思索，缓缓说道：“作为你师尊，我会告诉你——修行人以解脱为正道。任何让我们生出执念的人和事，皆可戒断。若能将一切执念视作逆增上缘，也未尝不是一种智慧。”

她停了停，“缘分这种东西，是避不开的。”

她抬眼看向皓月，目光清明而克制，“凡人一生如白驹过隙，却比任何生灵都更重情重义。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灿烂。”

皓月没有接话，只是目光幽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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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千雪背着一件东西悄悄离开了别院。

大门一开，便看见皓月的背影坐在眼前。

皓月起身转向千雪，脸上挂着浅笑，“师尊这是要出门？”

千雪眉梢一挑，随手把门合上，“大半夜不睡觉，你作甚？”

“师尊不也没睡？”

千雪也不多解释，“既然睡不着，便一起去吧。”

“去哪？”

“明知故问。”

二人来到一座破败的城门外。

在空旷处，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黑暗中，如月光一般沙哑、皎洁，正是子攸。

他微笑着等千雪走近，柔声道：“你还是来了。”

“先说好，我不保证这个方法一定能调伏，只能尽力一试。”

子攸点点头。千雪从背上取下一把琵琶，交给子攸。

单意卿的《雪落》，你可还记得。

子攸笑道：“当然。”

三人聚到一起，放眼往城门上望去——

单意卿的神识仍在原来的位置，凝望虚空。

“再等等，素和应该快到了。”千雪对子攸说道。

“素和？”皓月念道，“魇陀城的左大臣素和？”

千雪点点头。

不一会儿，月色下果然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举着一把伞。

这名男子红衣如血，白发垂至腰际，肌肤苍白。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乍看之下若隐若现，不似凡人。他虽单薄却不显孱弱，眼神幽远，透着几分神秘与高贵。

“皓月，张开结界。”千雪说道。

皓月咒启、手中结印，张开一方结界将脚下空地连同城门上的单意卿全部包围进来。

而后，千雪念咒，召唤出冒着寒气的钺灵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