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雪与皓月一前一后踏入,衣襟沾了些未干的雨意,显得清冷又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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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隔间内,灯火温黄,雨声轻敲窗棂。
千雪坐在屏风后的方桌旁,眼神落在空桌上,眉心微蹙。
过不多时,皓月拖着一壶酒走来。身后跟着店伙计,往桌上摆了些吃食。
“贵客慢用。”
伙计退下后,隔间安静下来。
千雪目光扫过一桌子糕点和清粥,语气带着几分散漫:“是不是太素了!”
“还是清淡些好。”
千雪转念想到他大伤未愈,又觉得这样的菜色其实刚刚好。不经意间又发现他拿了一壶酒,问道:“那是帮我拿的吗?”
“这回不是。”皓月淡淡一句,自顾自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心情不好?”千雪问道。
皓月垂眸,手中酒盏旋了旋,忽而问道:“师尊……为何不愿帮他们?”
千雪盯着他看了一会,“我不太理解。”
“不理解什么?”
“不理解他们——为了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心情。”
片刻静默。
皓月指尖轻动,似是想说什么,忽然低声问:“……子攸,是谁?”
千雪顿了顿,眼神平静:“子攸,是我师兄。”
皓月微怔,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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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攸,紧那罗族,生在天道。
天资聪颖,悟性极高。
四百多年前,与千雪一同下界历练,这是成为护法神必经的试炼之一。
子攸向往出尘之道,所以下届后便剃度受戒披了袈裟,入空门修行。
而千雪自在惯了,嫌空门戒律太多,又不喜玄门规束,所以一直无门无派,四处游历,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找子攸叙叙旧,说说法。
那一日,两人刚从峨眉山普贤道场听法归来,入夜后山雨欲来,临近江口时,雨骤如注。
江水湍急,乌云低垂,渡口的船一艘艘摇晃如浮叶。
几名等船人纷纷裹紧衣裳,有些干脆驻足不前。
子攸与千雪穿戴斗篷立于码头,雨势斜卷,衣袍已被打湿。
终于等到一艘尚能上客的木船靠岸,二人一前一后登上船舱。
船舱不大,却也能避雨,正欲宽袍入内,却又有一对主仆匆匆登船——皆是年轻女子,衣裙湿透,步履轻盈而慌乱。
千雪抬眼望去时,一位美妙女子正抬头,目光直直落在子攸身上。
这是初见,也是宿缘。
子攸低头掸去斗篷上的雨水,低头又见女子们裙摆湿透,自觉失礼,拿上斗笠走出了船舱。
千雪看他出去,嘴角轻挑,再转头看那女子——
她的目光一直停落在子攸身上,怔怔地,未曾移开。
千雪暗自摇头,也出了船舱,在子攸身边站定。
子攸望她一眼,微微一笑,继续望向前方。
“体会被大雨冲淋的感觉,也是修行。”千雪说道。
两人并肩立于船头,雨点敲在舷木上,江风呼啸,雾起潮声。
那女子在船舱之中坐下,湿衣未褪,双眼却仍凝望着那个雨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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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船渐渐靠岸,才发现——
大雨将码头的一角冲垮,只剩几根木桩裸露在水面,船体左右摇晃,难以靠岸。
子攸接过船夫手上的纤绳,与千雪对望一眼,两人一前一后掠出,如蜻蜓点水般踏过木桩,稳稳落于岸上,将木船拉到岸边锁好,方才离去。
正欲继续赶路,身后却传来船夫和婢女的急声呼喊:
“两位师父,请留步——”
“师父,请等一等——”
千雪回头望去,只见那对主仆仍困在船中,船夫站在船头焦急不已,遂拉住子攸。
“两位师父,我们……我们实在无法上岸,帮帮我们吧!”婢女哀求道。
“是啊,百年修得同船渡,同船也是缘分,两位师父就发发慈悲吧!”船夫附和道。
子攸与千雪相视一眼,决定折返回去。
千雪先一步跃回船上,拦腰抱起那名婢女,足尖一点,借助木桩飞身上岸,落地轻巧如燕。
子攸在船上对那位小姐合十作礼,语声平稳:“贫僧得罪了。”
说罢,他亦上前,抱起单意卿,步伐无声,转瞬间也已落于岸上。
“谢、谢谢师父……”婢女站稳后,脸蛋微红,偷偷看了千雪一眼。
千雪语气淡淡:“不足挂齿。”
单意卿双手合十,声音温婉:“有劳师父出手相救,不知师父在何处挂单,来日必登门拜谢。”
子攸仍合十低眉,未曾抬眼看她:“施主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告辞。”
他自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单意卿的面容。
千雪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单意卿望向子攸的神情,眉峰轻挑,忍不住在心里替子攸捏了把冷汗。
很快,两人并肩离去,转眼便将那对主仆甩在雨雾之中。
千雪似笑非笑地开口:
“子攸,我看那凡人是盯上你了。”
“说什么胡话。”
“凡人最易情根深种,你呀……自求多福吧。”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