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骤起。
沙原如浪,层层推涌。
四骑黑马贴地疾行,骑者黑袍猎猎,面目被斗篷掩藏。只见他们肩胛微沉,铁链在手中旋转,寒光斜洒,似鬼魅舞爪。
前方,两匹白马一左一右疾驰,千雪与皓月并辔飞奔,衣袂翻飞。
一道黑影从后逼近,铁钩倏然掷出——
“咻——!”
风声撕裂夜幕,钩影如枭,直取皓月肩头!
“当!”
一声暴响,皓月反手挥剑,剑身横击,黑气与灵力交汇,在沙中炸出一团扭曲的气浪!
千雪出剑,一记寒光破风,击飞另一条侧袭而至的铁钩!
二人一前一后,剑光与马影交错,奔掠如流星。
苍穹之下,两骑白马狂奔如电,而四骑黑马,宛如地狱追魂,步步紧逼。
盯煞鬼如影随形,无论两人如何变换方位,始终甩之不掉!那钩链穿空,逼得千雪与皓月不得不一再分开距离,以策应突围。
千雪眼角余光一扫,心头却一紧——
盯煞鬼的目标竟是皓月!
原本以为是天狼决派来的追兵,眼下看来更像是罗刹鬼的地府爪牙!
她猛然明白,皓月方才那看似混乱的转向,分明是刻意引敌而去。
“皓月!你在干什么!”
“他们是冲我来的!”
千雪眸中起怒,催马狂奔,忽然扬手一斩——
冰魄剑冰霜怒起,沙原之上霎时腾起一道尖锐的冰柱!
盯煞鬼前马嘶鸣,几近人仰马翻!
千雪趁隙疾驰而上,在皓月惊愕抬头的刹那——
纵身一跃,落于他身后!
骤然的撞击让皓月向前一扑,下一瞬,便感到一双手臂从身后将他紧紧环住。
皓月大惊失色。
“好好骑马!”千雪凛然道。
她单手环住皓月,另一手高举冰魄剑,口中念诵咒语,冰魄剑随之泛出蓝光,剑气朝侧后方横扫而去——
疾风掠空,冰霜四起,盯煞鬼的前马蹄倏然冻结,纷纷栽倒在地!
后方响起愤怒的鬼马嘶鸣,二人已趁机脱身,如箭矢般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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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各骑一匹马,并辔齐驱。
这一夜,两次死里逃生,皆是身心俱疲。
千雪看皓月胸前那道极深的伤口又溢出了血印,心疼不已。想到若不及时处理,伤势恐会恶化。
“皓月,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皓月眉头轻蹙,脸上惨白。闻言,四下里张望一番,而后调转马头,带着千雪驱马跑了一阵,最后在一处石窟前落脚。
千雪先一步翻身落马。皓月手捂着胸口,脸色更加憔悴。
见千雪要接自己下马,皓月嘴角噙笑,固执地摇摇头,自己下了马身。
千雪燃起一支火把,扶着皓月进入一处石窟。
这石窟很深,却很干净,有一方小床和一块石墩,中间还有篝火留下的痕迹。
“这一带有很多这样的石窟,多是修行人的闭关之所。”皓月用手捂着胸口,声音微弱。
千雪把皓月带到石凳上坐下,点燃了篝火,“你倒十分了解。”
洞室里火光跳动,渐渐暖和起来。
千雪从妙迦准备好的行李中抱来两床兽皮毯,在石床上铺好。转身又拿来一小包东西,“妙迦还真是细心,竟不忘给你准备纱布和灵药!”
皓月已松弛许多,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笑意。手里拿一根树枝,正翻动篝火,“师尊和这位妙迦城主相识多久了?”
“四百多年了。”千雪来到皓月身旁,为他轻轻褪下衣衫,准备换药。
皓月上身衣衫尽去,露出结实的肌肉,背上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看得千雪心里发酸。尤其胸前那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叫人心痛不已。这还只是表皮上的,身体里被天雷灼伤的痕迹,不知该有多么狰狞!
“也不知她这样帮我们,那个摄政王会如何对付她。”
听不到千雪答话,皓月微微侧脸,唤了一声,“师尊?”
“不用担心。妙迦聪慧过人,自有她的本事。不然,也不可能四百年来,稳坐魇陀城城主之位。”
千雪俯下身,凑到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揭下染血的纱布,低声道:
“天狼决其人,性情是有些狠厉,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对妙迦……也并非全无情分。”
皓月却几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只要稍稍低头,便能呼吸到她的气息。
皓月的喉结无声地滚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移开。
指尖带着药膏轻轻划过伤口,清凉的触感让他短暂地屏住了呼吸。他不敢用力呼吸,怕一旦失控,连这一点克制也会消失。
疼痛很快褪去,只余下胸口那一点说不清的发紧与发软。
千雪替他重新包好纱布,又为他披上一件白色里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疏离:
“好了。你先去睡一会儿,伤口会好得快些。”
她正要起身,却被他握住了手。
千雪微微一怔,低头看他。
皓月仰视着她,目光沉静得近乎危险,却没有一丝轻佻。
“师尊。”
他低声唤她,声音压得很低,“一名男子,面对心念已久之人,会生出怎样的渴望……你当真一点都不知吗?”
千雪心口一紧,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不可。你的伤——”
话未说完,便被他轻轻抱住。不是蛮力,也不是仓促。像是反复权衡之后,终于做出的一个决定。
皓月将她安放在榻上,却在俯身靠近时停住了。
“若你现在让我停下,”他的声音低哑而克制,“我会停。”
千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心跳忽然乱了节奏。她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抓住他衣襟。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情绪几乎失控。
皓月俯身,极轻地吻了她的嘴角,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试探。
“今夜过后……”
他贴在她的耳畔,低声道,“我不想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