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无意识地倒下,眼看脑袋就要磕在坚硬的石床上,忽有一只大手及时托住了她的侧脸。
来者步履无声,如鬼魅般出现。
这是一名玄衣男子,身姿挺拔,气度冷肃。他有面具半遮面,看不出眼中的情绪,嘴角有些怒意。
男子帮千雪仰面躺下。动作虽算不上粗暴,却也绝不温柔。
千雪眼不能见,感知能力却非常敏锐。
此人虽身负鬼气,却无丝毫杀意。倒是他的沉默与压抑,让千雪一时难以揣度。
他有时负手而立,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千雪,过段时间便自行离去。有时却会为千雪包扎伤口,偶尔还会为她输送灵力。
“他如此费心,莫非是要吊住我的命,好长久喝我的血?”千雪如是猜想。
后来,他竟为千雪带来被子盖好,每日都为她输送灵力,直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
“若是为了留我性命,不至于如此消耗他自己——他到底想干什么?”千雪的心底一团疑云。
又一日,玄衣男子正竭力为她灌注灵力,千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他——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这样对我。”
千雪的声音低哑如风中碎叶,却分外清晰,“但不必了。多谢。”
男子一怔。或许是没想到她已能开口说话。
“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死在这里?”他的语气十分冷淡。
“如果只能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
先是在昆仑山走火入魔,元气大伤。
未及修复,又遭到长时间抽血消耗,即便有他每日输送灵力,也只是以命续命——千雪很清楚,自己快到极限了。
“更何况,人总是要死的。”千雪说道。
“就没有任何不舍?”他问。
千雪静默良久,“所有的不舍,都在四百年前弃我而去了。”
“……再没有别的?”
在他的追问下,千雪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疲惫的笑:“倒是还有个弟子,脾气古怪,惹人怜爱。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玄衣男子沉默了,弯下的嘴角多出几分倔强。
千雪渐渐失去意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
意识像风中残灯,时明时灭。
半梦半醒的时候,千雪觉察到颈窝有一股阴冷的气息,贴得极近。
再清醒一些,便闻到一股浓烈而甜腻的香味,令人作呕。
到底是什么人在舔舐和亲吻自己?
千雪猛然睁开眼却仍是一片黑暗。身上封印未解,灵力约等于无,四肢如泥。
她动不了,也喊不出声,愤怒如潮,羞耻如火,只能任人摆布。
——昔日的龙神,如今却任人轻薄。
原是一名红衣女子趴在千雪身上,下一瞬,便张开血盆大口,将尖锐的獠牙刺入了她的脖颈!
锥心的剧痛瞬间撕裂神智。
千雪心下一颤,差点昏死过去,却又被剧痛拽住,清醒至极。
痛。耻辱。愤怒。
千雪几欲发狂,却又忽然止住。
想到昆仑山下那些被暴风雪掩埋的生命,想到自己的双手已沾满鲜血——
“难道……这就是犯下杀生大戒招来的报应?”
胸口的怨恨,竟一寸寸熄了下去。
她闭上眼,“就当是……赎罪吧。”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也未能安宁——不甘心!
当意识逐渐飘散时,千雪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味在迅速靠近。
耳畔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石门应声而碎,四名鬼道守卫被一名玄衣男子撞飞,重重地砸在牢壁上。
修长的人影如风一般冲进牢中,一把扯下趴在千雪身上的红衣女子、甩得老远。
“滚开——”
被丢出去的女子连续撞塌两堵石墙,最后重摔在地,嘴角溢血,却像个没事人一般讥诮地笑着。
玄衣男子扑到千雪身边,看着血肉模糊的脖颈,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了。
用手覆盖在她颈侧的伤口上,随即以灵力灌入。或许是因为急火攻心,致使他突然气息翻涌,嘴角溢出鲜血。
“你怎么样?你……”
他的声音急促而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几近崩溃的克制。
红衣女子抬起头来,唇角满是血迹,獠牙森然。
她展颜而笑,容色妩媚倾城,脸上却透着阴冷与玩味,教人脊背发寒。
玄衣男子扭头看她,一道冷冽逼人的杀气瞬间荡开——
女子挥手一挡,将其弹开,转而笑道:“离狩。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离狩冷冷盯住她,警惕之色毫不掩饰。
“你待如何?”
“我也是为了你好——与其让她苦苦挣扎,不如让我给她个痛快。”
“滚!”
“你莫不是动了心?只可惜,她已是将死之人。”
离狩的眼神越发凶狠——
“罢了罢了,不惹你生气了。我可是奉灰烬之命而来,要把她封入转轮棺的。三日后,她的身体可就不是她的了,你可不要越了界、坏了大事。”
“用不着你。”
“呵。”女子嗤笑一声,盈盈一礼,“那便有劳离狩大人了,魅姬告退。”
黑牢重归寂静,空气凝滞,令人窒息。
离狩重新振作精神,为她灌注灵力作保命之用。
千雪已是命悬一线,气若游丝。她艰难抬手再次抓住离狩,仿佛在说:放弃吧。
离狩却咬紧牙关,“百里千雪,你休想再离开我!”
那一声“百里千雪”带着太多情绪,千雪听得恍惚,眼睫微微颤动。
他怎知——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