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时，眸中映着烛火幽光，“传令下去，所有人需时刻警醒。若再遇围府而我不在，即刻从密道撤离，性命为重，莫做徒劳之争。””

盟会早已是朝廷眼中钉，全赖苏雪楼执掌神机阁未将他身份挑明，但这大半年来，盟会亦惨遭她打压，迫得他不得不调整计划。可经此一闹，皇帝必会增派眼线将国师府围成铁桶，府中人的踪迹迟早要暴露于天光之下。

赤雨与朝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双双肃然颔首。

“今夜之事，暂压心底。常伯另有要务，府中诸事便托付你二人斡旋周全。”蓝夜言罢已提起行囊，眉间忧色分明是为苏雪楼而染。

朝云忽上前半步：“尊主，黑市那边已有进展。”

蓝夜动作顿住，将包裹轻置案上：“说。”

“黑市的老李头月前售出半瓶‘玉堂春烬’。”朝云压低嗓音，“买家极为谨慎，乔装掩面，未露真容。但循着他付给老李头的银票线索，已摸到些踪迹。”

玉堂春烬乃江湖闻之色变的奇毒，见血夺命，淬于刃上便是刺杀利刃。

此毒向来罕现于市，黑市价更高得骇人，一滴便值千两白银。

半瓶之数，足见下手之人势在必得。

昨夜行刺的宫女绝无财力购此剧毒，定是有人早已在鸾青宫埋下这枚毒钉，借刀杀人。

想起皇帝听闻此毒名时急火攻心、呕血昏厥的模样，蓝夜眼底寒芒微闪，苏雪楼的这场无妄之灾，是皇帝一手造就。

当年，皇后并非病逝，而是死于玉堂春烬。

而皇帝，正是执毒之人。

两年前，皇后中毒身亡成了宫中一桩悬案。为保全皇室颜面，此事被悄然压下，只对外宣称是病逝。

然而宫闱深处从无真正的秘密，关于皇后被毒杀的流言仍如暗潮般蔓延，最终宛若毒藤悄然缠上了苏雪楼。

彼时他便暗中追查，终是窥见了这桩骇人隐秘。

玉堂春烬之威，皇帝再清楚不过，方才骤闻苏雪楼竟中此毒，不免情绪激荡，难以承受。

然而皇后之死的真相，他始终未曾向苏雪楼吐露半分。她或许早已知晓，抑或全然蒙在鼓里，面对那些攀诬的流言，却始终沉默如深潭寒水。

直至昨夜生死一线之际，她才如困兽般嘶喊出那声冤屈。

那一刻，他看得真切，她像个被强按了罪名的孩童，满眼惊惶，孤零零地对抗着宫墙内外早已盘根错节的虚伪与不公。

念及此，蓝夜不觉攥紧了拳，思绪如电，声音陈寒，“继续追踪，昼间交代的几件事，我只要结果。”

出来已小半个时辰，满心皆是她的身影。回到石室，甫一进门，便听见一声细碎的低吟，心口骤然揪紧。石门在身后沉沉合拢，他几乎是飞身掠至床边。

掀开纱幔，但见榻上的人双眸紧闭，娥眉深蹙，双颊烧得绯红如霞；额间密汗涔涔，眼角泪痕犹湿，泪珠混着汗滴，将鬓边碎发濡得凌乱。

她呼吸急促，唇瓣咬得泛白，微微一张，逸出的却是梦呓般的两个字：“阿狸……”

蓝夜探向她的手在半空倏然僵住，心弦似被无形之手狠狠勒紧，几乎透不过气。可只停顿一霎，掌心终究落上她滚烫的颊边。

太烫了！

先前服下的退热药竟似毫无效用。她如今不能坐浴，唯有反复以温水拭身降温。他正要起身取水，袖口却蓦地一紧。

“阿狸……”她仍未醒，双目紧闭，唯有唇瓣轻轻颤动，“抱……好热……”

那声音细碎如冰裂，一字字刺入骨髓。蓝夜浑身发冷，却仍俯身将她轻轻拢入怀中，嗓音微颤：“可舒服些了？”

苏雪楼嗅到一缕熟悉的凛冽气息，清凉如月下寒潭，将她从混沌灼热中一寸寸拖回。她竭力想睁眼，眼皮却重若千钧，只得复又阖上。

双臂用尽残存力气，将身前那片凉意紧紧拥住。周身无处消散的燥热仿佛终于寻到出口，如溺水之人攀住浮木，指尖深深攥住他的衣袍，再不肯放。

“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