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逾是早上七点醒的。
还没睁眼,就感觉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烦躁感,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四肢百骸爬上来。
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易感期。
又来了。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然后认命地爬起来。
脚步虚浮地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得像鸟窝。
连瞪人都没什么气势。
烦死了。
他洗漱完,从药箱里翻出抑制剂。拆包装时手指有点抖,针头扎进皮肤时忍不住“嘶”了一声。
推完药,他撕开一片新的阻隔贴,对着镜子贴在后颈。
手指碰到腺体时,那处皮肤微微发烫,还残留着上次易感期时那种空虚的痒。
贴好,他盯着镜子里那片肤色的贴纸看了几秒。
然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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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训练室空无一人。
谢嘉逾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五台冷冰冰的电脑,椅子整齐地摆在桌前。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咖啡味,还有几种不同的Alpha信息素——陈未的冷杉味,张毅的琥珀香,林燃的阳光青草气,混杂在一起。
但没有青竹沥那股清冽微苦的味道。
谢嘉逾站在门口,皱了下眉。
他想起来了——今天KL一队去隔壁城市的GG战队打友谊赛,早上六点就出发了,晚上才能回来。
整个基地,现在估计只剩他一个人。
还有门口值班的保安老王。
谢嘉逾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想待在训练室,那里空荡荡的,空气里的信息素混杂得让他更难受。
他回到A栋公寓,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窗外天气很好,蓝天白云,微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但谢嘉逾只觉得烦躁。
他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看什么都不顺眼——沙发上的抱枕摆得太整齐,茶几上的水杯放得太正,窗帘拉开的弧度不够对称……
他走过去,把抱枕扔到地上,把水杯挪歪,把窗帘重新拉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喘了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更烦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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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谢嘉逾点了外卖。
送餐的是个Beta小哥,把餐盒递给他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Omega顾客脸色很差,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但整个人又透着一股虚弱的软绵感,矛盾得让人担心。
“先生,您……没事吧?”小哥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谢嘉逾接过餐盒,关上门。
他坐在餐桌前,打开餐盒。
是他常点的那家私房菜,青椒炒肉,蒜蓉西兰花,米饭蒸得粒粒分明。
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没胃口。
不,不是没胃口——是那股从早上开始就萦绕不散的烦躁感,像一团湿棉花堵在胸口,让他连咀嚼都觉得费力。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只觉得刺眼。
他抓起旁边的毯子,盖住头,把自己裹成一团。
黑暗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他闻到了毯子上的味道——是洗衣液的薰衣草香,很淡,但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还有……
还有什么?
谢嘉逾忽然掀开毯子,坐起来。
他抽了抽鼻子,像只警觉的动物,在空气里捕捉着什么。
不对。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清冽微苦的气息。
青竹沥。
江邵的信息素。
谢嘉逾愣住了。
他仔细闻了闻——没错,是那股味道。很淡,若有若无,像风里飘来的一缕香气,但确实存在。
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像只追踪气味的猎犬,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客厅没有,餐厅没有,浴室没有……
最后,他停在自己卧室门口。
推开门,走进去。
味道变浓了。
谢嘉逾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他的衣服,大部分是黑色的,款式简单,但料子都很好。
味道……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伸手,在一排衣服里翻找。指尖触碰到一件挂在最里面的深灰色卫衣时,动作顿住了。
这件衣服……
他拿起来,凑到鼻尖。
青竹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冽,微苦,带着一点很淡的、属于Alpha的暖意。
是江邵的衣服。
谢嘉逾想起来了——上次易感期那天晚上,江邵来给他送药,外面下了点小雨,江邵的卫衣湿了肩头。
他当时脑子昏沉,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自己的衣服给他换。
后来……江邵好像没把衣服还回来。
或者还了,但他没注意,一起挂回衣柜里了。
所以这件衣服上,残留着江邵的信息素。
很淡,但确实存在。
谢嘉逾拿着那件衣服,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由自主地深呼吸。
像干渴的旅人遇见清泉,像窒息的人呼吸到空气——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钻入鼻腔,顺着呼吸滑进肺里,然后,像某种温和的药,缓缓渗透进躁动不安的血液。
那股从早上开始就折磨他的烦躁感……
居然,慢慢平息了一些。
谢嘉逾皱起眉。
他盯着手里的衣服,像盯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他居然在闻江邵的衣服。
像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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