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明尔迎着暴雨走过去,朝薄青音很轻地点头,却在仉悬面前蹲下,拿出手帕,不发一言地给对方擦去脸上的雨水。
仉悬乐意享受这份服务,他一向是这样,别人对他的付出都太顺理成章。
兰明尔将他的脸擦干净,仉悬目睹他将脏的帕子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眼皮微跳。
“好可怜,要我保护你吗?”兰明尔伸手,想摸他的脸,却被轻易躲过。
“别在我面前阴阳怪气,我没求你帮我。”仉悬的话简直比今天晚上的风还要冷酷。
兰明尔很细微地皱了下眉,对上仉悬的目光时,脸上还有笑。
“想活过今天晚上吗?”
仉悬一般不回答废话。
兰明尔本想让他待在这儿,却在触及到那双锐利中防备意味格外重的眼眸忽然改变了主意,小狗不受点教训怎么会乖呢?
一把银灰色的□□被递到面前,在稀薄中有些锐利的月光下反光,仉悬瞳孔放大,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呢?
抬头,一张脸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温和,却让人心底发毛。
“祝你活过今晚。”
狂风暴雨呼啸而下,惯常风平浪静的里德学院今夜好像被迫开启了大逃亡剧本。黑夜中,能不断看见有影子穿梭而过,魔幻的是,根本看不清任何一个具体的模样。但是稍微认真点儿看,却能发现,每一道身影都不是真人。
仉悬全身都被雨淋湿,大风却一次一次把他的头发吹起,凌乱又肆意。幸亏里德学院的制服材质特殊,有防雨作用,不至于被雨淋湿之后风一吹能把一个大汉降倒。
他刚刚从学生会管逃出来,现在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偌大的校园,多走两步就能踩到一具尸体,有一些甚至是他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太奇怪了!
但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明明已经逼近凌晨,天空隐隐有发白的迹象,狂风暴雨却丝毫不止,反而愈发狂烈。
转角蓦然撞上一个人,或者并不能称作一个人。
仉悬见到怪物的第一眼,差点儿吓得把晚饭吐出来。面前是一个两头人,两个头却长得并不一样,很是诡异。
仉悬立即举起了枪,对准两头人。
他慌得拿枪的手都在抖,当下他能想到最好的解释就是里德学院有人研究试剂把人都搞变异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毫无变化,但他也确实想不其它的可能。
两人头的脖子像蛇神一样灵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高度近视,一个脑袋直接伸到了仉悬的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仉悬注意到,那个人手上也有枪。
他都打算动手了,谁料,两头人突兀地出声:“你想法真特别,敢仿成那个私生子,早知道我也这么玩了,肯定很有趣。”
直到对方离去,仉悬还在原地发愣,仿成那个私生子?
没等他想太多,教学楼一侧的大门忽然被疾风吹倒,最先开始出现裂痕,然后再是由点向面地扩散、碎裂、倒下。
隔着很远的空地,还有两棵大树,怒号的风将雨吹得往不同的方向乱飘。
由此,仉悬避无可避,他看见了一双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眼睛。
子弹划过心脏,不远处,也有一具尸体,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流血,大概是雨水已经将血冲洗干净了。
倒下去之前,他看到了那个人的嘴型。
“A God who loves you beyond measure is waiting for you.”
暴烈的雨中,男人的单只眼眸被雨水挡住,罕见是不同的颜色,也仿佛因为那点儿不同,所表达的感情也天差地别。
举起的手臂是凸显的肌肉,没有像别人一样穿着制服或者是变异的模样,而是很直白的人类。
仉悬的发丝被尽数吹起,雨滴化为珍珠似的水珠,他的脸却无比清晰,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悲悯,没有一丁点儿的笑意,倒是显得他的脸更加鬼斧神工、毫无缺陷。
与狰狞的风雨不同,内心翻涌的情绪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变得宁静,风声仍在耳边呼啸,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空间所存在的声音,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得到了静止的停歇。
极致的恐怖却因为平静在全身蔓延,所有的器官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应。
雨水落在脸上,有明显的痛意,但已经无关紧要。
所以,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真让人期待啊!雨水顺着勾起的嘴角渗进去一丁点儿,没什么味道,或者说当下的人已无法感知。
在这一刻,仉悬终于记起来了这个人是谁——基恩。他那个便宜弟弟“暗恋”的人。上将之子,实战演练的第一名,更是真真切切上过战场的人,学院追求者最多的一位金色宝石身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