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仉悬低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手。他倒没有那种时髦的洁癖,只是仉复屏的手碰过地板没洗,单纯觉得很脏而已。
沿着墙边一路往前走,里德学院很大,他没有太多朋友,前段时间一直在学习泡图书馆与自习室,也没有仔细逛过校园,即使他对这个并不感兴趣。
他很快地顺应了他在熟悉校园这个认知。
每一个建筑物都很好看,甚至是路边栽种的树木,也经过精心的计算,只求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最高程度的舒适。
半个小时后,仉悬无奈确认,他迷路了。
他停在一棵正在飘花的树下,抬手,掌心触及到粉白色的花瓣,片刻,花瓣没有在手心消失或者融化,这让他有一些惊奇。
在下等区,花朵、树叶,一切自然景观的事物,都是虚幻,只有观赏作用,都会在触碰到它物的那一刻逐渐消失。
竟然是真的花吗?
仉悬抬头,花瓣在他的眼前扩散,淡淡的香味在鼻尖萦绕。不是很单纯的香味,他深深地嗅了一下,夹杂着很淡的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木头的气味。
不远处,一个面容明丽清雅的长发男人站在墙角处,正用一种暗暗的窥伺的眼神看着他,目光阴暗而深刻,却因为他瑰丽的容貌而让人很难因为他的不当行为而感觉到不适。
仉悬已经在低头欣赏落在掌心的花瓣,很嫩的触感,无比奇妙。他微微向后瞥了一下,很显然他也注意到那个小尾巴了。
看来,这座学院里的“老鼠”不止一个啊。
从校内网里下载了校园地图,按着陪伴器的指示,仉悬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路。
打开门,是一间空荡荡的寝室。
原本,他居住的是两人间。不过在他入学的三天之内,室友就以某个特别原因申请了单人宿舍,也让他顺理成章享受到了单人宿舍的待遇。
掀开被子,意料之中的湿。被单中心变成了深色,像陷在里面了一大块。
仉悬熟练地收好一切,放进洗衣机,然后从室友的柜子里取出新的床单铺上。那群人也不算坏事做尽,或者说没想到一个没上锁的柜子里还放了他的东西。
做好这一切,在书桌面前打开了电脑,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完成。
作为政治系的学生,大部分作业都是手写报告,今天的作业是写一份时事评论,需要写两份,同样的内容给出书面化报告与口头话陈述表达。
敲下最后一个字时,眼睛中映射出电脑屏幕上的光,侧脸阴暗分明,眉骨格外优越,是很罕见的锐利。撇过电脑的小角处,零点过了几分。
仉悬向后靠在座椅上,深呼出了口气,总算能休息了。
但随着第一声枪响,他整个人从平静中惊醒,无比警惕地看向四周。
起初,仉悬并不认为这是枪响,因为里德学院有非常严明的规定,无论身份如何,不能携带任何高科技武器进校。
于是起身,朝阳台的方向走去,却在将要踏出的最后一步停住。一股莫名的直觉从心头升起,让他没有再继续动作。
仉悬自然不会想到,但凡他踏入阳台一步,另一栋楼的射击手就会瞄准他,随后一枪射入心脏,他就可以在里德学院彻底销声匿迹了。
寝室的地方太小,没有足够的空间支撑发挥,仉悬将室内的灯全部关掉,贴在靠近门口的那处墙壁上。只要有人经过,但凡不是特意隐匿,那么他一定会有所察觉。
他不会知道,今天晚上,里德学院迎来了它真正的“新生欢迎大会”。
因为他入学的时间与今年的新生并不一致,所以他的房间排在了最后,这栋宿舍楼的最高层,统共也不超过五个寝室住了人,所以平时一直很安静,楼道里也很少有脚步声。
他的安静显然已经成了异类。
整栋寝室,或者说整个里德学院,已经成为了一个疯狂的杀戮现场。
仉悬贴着墙壁慢慢地走,有意控制呼吸,发尖扫在突起的锁骨上,溢出来些许微弱的痒意,他没有管。
白皙俊秀的脸庞被月光渡上了一层薄纱,有一股流丽朦胧的美感,如果忽略他此刻脸上严肃的表情的话。
一刻钟前,安静无声的寝室内。
楼下忽然传来很大声的响动,透过地板,精准地传达到了楼上。仉悬俯身,耳朵几乎要贴在地板上,想要听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声音。
正要起身,一道迅疾尖锐的风擦着他的背飞过去,在墙上打出一个很圆的小坑。
仉悬只呆愣了很短的时间,马上手一拉,将自己送到了另一边床铺和桌子挡住的地方。
打开陪伴器上的小手电筒,照亮了墙壁上的那个坑,很深,一秒钟,仉悬就确认了那是真枪打出来的子弹。
他得出去。
这所学校不仅有老鼠,还有反动分子,他不能待在这个破地方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