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斯仿佛洞察了他的想法,在一个转弯处,忽然扬起缰绳,马儿根据指令一下跳出栏杆,随后马蹄重重地落在草地上。
仉悬几乎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下,忍不住手臂带着人往后躲,他想下这匹贼马。
那群围在安全区域的工作人员们似乎对这幅场景屡见不鲜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试图阻拦或者跟上来查看情况的动作。
“嘿宝贝儿!你得放松一点儿,我的内脏被你勒得很疼!”
惊吓之下仉悬松得太快又太急,马儿跑得又很快,几重作用之下,他半个身子都跌在了马身侧面,就差一丁点儿就要掉下去了。
迎面的风将他吹得整个人都不稳了,他甚至忘记了呼救。
艾瑞斯没有半点儿犹豫,俯腰下去一只手揽起了仉悬的腰,随后将他整个人抱起换在了前面的位置。
几乎是经历了生与死的交界,仉悬的脸色青白交加,却在日光的照射下什么都看不出来。
终于,艾瑞斯操纵马儿在一处停下。
仉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在草地上,艾瑞斯看他一眼,笑得很厉害。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丁点儿,把马儿拴好。
仉悬被一只手拉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但足够强撑着他站好。
薄黄色的阳光照在艾瑞斯脸上,五官略显严厉,但不得不说是好看的。她很高,应该和兰明尔差不多高,充分的营养与科学物质保养让她的脸看不出任何中年人的迹象。
穿着骑马服的艾瑞斯和第一面在车上的女人几乎是天差地别,但仉悬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同一个人。
本来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见面。
艾瑞斯眯眼看他,随后点了点头,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艾瑞斯。”
仉悬回握过去,“我是仉悬。”
艾瑞斯撑着腰,“你是兰明尔的男友,我知道的。”随后,她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仉悬,“你们在学院的故事很火爆。”
仉悬不禁猜测她会怎么对待自己,拿一张天价的支票打发?或者随便找一个地方杀掉,然后喂那匹傻马?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看了眼被拴住的马儿。
谁料,察觉到他的目光的艾瑞斯忽然仰天笑了起来,仉悬被这一幕搞得很懵。实话说,他很缺少和长辈相处的经验,尤其是在对方态度不明的情况下。
艾瑞斯笑够了,招呼他坐下,就坐在草地上。
“我以为你刚刚差点儿摔下去,应该会很害怕骑马,没想到你看起来很回味。”
仉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事实上,他也确实什么都没说。
艾瑞斯有一个长者应该有的包容的美好品质,她并没有介意这个小插曲,“或许作为兰明尔的妈妈,我该和你谈谈兰明尔的事情。”
该来的一切还是来了,到了这个时刻,仉悬反倒是心安了,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期待艾瑞斯会说出某个答案。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介意。
因为要骑马,艾瑞斯的头发盘好束在脑后,时间与工作的沉淀让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几分压迫力。
她深呼吸,然后道:“说实话,我本来不想管这件事情,兰明尔是我的儿子不错,但他已经到了可以为自己的爱情做选择并付出代价的年纪,我不想做一个讨人厌的母亲。”
“但你们在校园的事情实在太大了,校长让我必须出面找你谈一谈。”她看起来好像也非常苦恼。
仉悬有些走神,在心里默默安排走向,接下来他将得到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以及面前这位女士的好言相劝,但他会愤而起身,将支票撕碎或者狠狠丢在地上,总之不会背叛他和兰明尔的“伟大爱情”。
“即使我不知道该谈些什么,校长建议我劝你们分手。”严谨一些来说并不是这样,应该是明纠声色俱厉地说明兰明尔必须和眼前这个青年分开。
就要来了,仉悬看似低头在神伤,实际已经在倒数了。
艾瑞斯却忽然拔高了音量,“但现在我不想让你们那样做!”
仉悬猝然抬头,看见了艾瑞斯那张兴奋的面庞,与她相像的兰明尔的脸从未如此生动过。
“今天早上,我看见你和你的、”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你的地下男友或者情夫,随便什么都行,你们在接吻。”
仉悬很疑惑她的兴奋,不过他并不觉得他当时和薄青音算是接吻。
“让我想想,那个美丽的男人叫什么名字?”艾瑞斯自问自答:“哦对亲爱的!他叫薄青音!”
“我看见你出轨了!”即使旁边没人,她又突然压着声音小声说了一句。
想了好一会儿,仉悬没明白她的意思,“我不明白,艾瑞斯女士,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还有事情要做,不想把时间花在这儿。
艾瑞斯忽然正经,问:“你爱兰明尔吗?”
隔了很久,仉悬都没有回答。
艾瑞斯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意外这个反应,“你是个好孩子。”
仉悬望着面前的艾瑞斯,不禁想起福利院的那群女性长辈们,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那群善良的、性格各异的长辈们都太老了,或许她们并不比艾瑞斯大很多岁,但连年的操劳让她们无法维持世俗意义上美丽的模样。
“抱歉。”他不知道母亲这一身份究竟代表着什么,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一角色,就连小时候的幻想,也因为过度空白而毫无头绪。
只是在这一刻,他情不自禁将艾瑞斯带入了幻想中的那一副画面里。母亲生下他的时候,应该会比眼前的艾瑞斯更加年轻。
“不用向我抱歉,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恋爱关系中保持忠贞,你们都很年轻,在情感上德行有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仉悬抬头,目光很轻,震惊于自己听到的言语。
艾瑞斯清楚他的惊讶,笑着安抚道:“你放心,思想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管束。”
“不过,”她话锋一转,“作为一个母亲,让我想想,我该做点什么?”
她看起来是真的想不到什么,仉悬敏了抿唇,提示:“我会和兰明尔分手,无论您是否和他说这件事情,我都接受。”
艾瑞斯惊讶地挑了下眉,重新将目光放在面前这个容貌姣好的青年人身上。
哦!怪不得兰明尔会喜欢!
“为什么你们要分手?”她问。
还没有回答,她有自顾自地说:“是兰明尔先追求你的?”
仉悬有些惊恐地眨了眨眼,却还是点头,确实是兰明尔先对他表白。
艾瑞斯点头,虽然与这个儿子并没有相处很久,但血缘是无法斩断的联系,她总是能从一些事情上窥探到兰明尔的处事逻辑。
“所以,我可以问问,你是更喜欢薄青音那个孩子吗?”
仉悬闭了闭眼,无论回答什么貌似都不太合适。他有些想躲,艾瑞斯却一直看着他,非要他说个答案出来一样。
仉悬只能点头。
艾瑞斯这时候的眼神却带着一种属于长者的智慧,边摇头边说:“我一点都不意外,并且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和他保持现状,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插手,所以也不要担心我伤害你。”
说着,她把仉悬抓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为什么?”这大概是他应该有的疑问。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母亲能够允许自己的儿子去面对一个出轨的恋人。
这太荒诞了。
艾瑞斯耸了耸肩,和仉悬并排坐着,微风将她的气息吹得四散,“让一个年轻人保持对爱情的忠贞比让家里的狗不要偷吃鸡翅难得多。”
“兰明尔已经不是孩子了,相比于美满的关系,我想他更需要自己去决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