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节课的数学随堂测，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怎么都抓不住。陈默盯着草稿纸上画了又擦的折线，笔尖悬在半空三分钟，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他的课桌永远比别人整洁，课本码得棱角分明，练习册翻到第几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桌角那个半旧的游戏机，外壳被磨得发亮，按键上还沾着点说不清的油渍。那是他用三个学期的奖学金买的二手货，也是这所重点初中里，他唯一愿意花时间琢磨的东西。

“陈默，交卷了。”数学课代表收卷子时，特意多看了他一眼。全班六十七个人，只有陈默的卷子最后一道题空着，连个公式都没写。

陈默没抬头，把卷子推过去，手指已经摸到了桌肚里的游戏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叹——那是最新出的《星尘猎人》限定版游戏卡，据说全市只流通了五十张。

他面无表情地操控着角色砍怪，耳机里的音效隔绝了教室的嘈杂。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想借块橡皮，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橡皮往旁边推了推，全程没说一个字。

这就是陈默在班里的常态。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说话，像个透明的影子。男生觉得他太孤僻，女生嫌他冷冰冰，连班主任都在家长会说过：“陈默这孩子，太沉得住气了，就是……有点缺乏人情味。”

没人知道，他不是缺乏人情味，是懒得应付。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家里只有一个每周来打扫一次的钟点工，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事。饿了就煮速冻饺子，渴了就喝自来水，发烧到39度也只是自己找片退烧药吞下去。对他来说，世界就是由游戏里的经验条和课本上的知识点构成的，多余的情绪都是浪费内存。

放学铃响时，陈默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不是急着回家，是要去学校后门的篮球场等肖阳。

肖阳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能让他稍微有点反应的人。那个留着寸头、永远汗津津的少年，似乎天生就看不惯他独来独往的样子，从初一开始就天天缠着他，勾肩搭背地分享辣条，唾沫横飞地讲昨晚的球赛，哪怕他十句话里只回一个字，也乐此不疲。

“陈默！这边！”

篮球场边，肖阳举着两瓶冰镇可乐朝他挥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晒黑的脸颊往下淌，运动裤膝盖处磨出了个小洞，是上周打球摔的。

“给你，冰的。”肖阳把其中一瓶可乐塞给他，自己“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个气嗝，“刚才在游戏厅看见《星尘猎人》出新副本了，周末去刷吗？我卡在BOSS关三天了，你上次不是说有隐藏技能吗？教教我呗。”

他的胳膊很自然地搭在陈默肩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陈默几不可查地往旁边挪了半寸，却没推开。这是他对肖阳独有的“特权”，换作别人，他早就后退三步了。

“周末再说。”他含糊道，目光落在球场边的废品堆上。那里扔着些被人丢弃的饮料瓶和旧课本，其中一个裂开的塑料盒里，放着块灰扑扑的东西，像是块被人踩扁的口香糖，又有点像游戏卡带的残片。

“那是什么？”他突然开口。

肖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嗤笑一声：“不知道，估计是哪个倒霉蛋丢的垃圾吧。我去捡来看看。”

他几步跑过去，把那东西捡起来，在运动服上蹭了蹭灰：“嘿，还真有点像老款游戏卡。”

那东西比普通游戏卡小一半，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陈默接过来时，指尖突然一阵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烫！”他下意识地想扔，却发现那东西像粘在了手上，甩都甩不掉。

“怎么了？”肖阳凑过来，“我摸摸……”

他的手指刚碰到那东西，陈默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不是肖阳，是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现在是九月，天气还热得穿短袖，这人却裹着厚风衣，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嘴角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小朋友，这东西不能碰。”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给我。”

陈默皱眉，刚想说话，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定住了。打球的男生保持着投篮的姿势，卖水的大爷举着零钱不动，连天上的鸟都停在半空，翅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