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窦云舒不免又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喜欢游泳、机车,后来知道他还会打网球,周末会去登山,总之闲不住,是一个很标准的“e”人。
到底是什么束缚了他呢?窦云舒忽然有些自责。
“要不我们……”
提议出去玩的话还没说出口,周韫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窦云舒有些愕然地跟着他的视线向外看去——
裴览。
……又是这样。
窦云舒再次紧张起来,她下意识从座椅上起身,站到周韫旁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刚刚还在处在低气压中的人似乎一下子多云转晴了。
裴览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的视线快速从二人交握的手上移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地和窦明薏打招呼:“明薏姐,我线上点了杯奶茶,过来取一下。”
“啊这个是你的单呀,”窦明薏把打包好的奶茶递给他,“下次早说,姐姐给你免单。”
裴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就在窦云舒以为他拿了奶茶就要走的时候,裴览却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攥着她的那只手一瞬间收紧。
窦云舒吃痛,下意识想甩开他的手,却一下子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她低声斥责道。
周韫面无表情地盯着裴览,而裴览似乎什么也没察觉,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奚寻让我问问你,秦老师的课抢到没有。”
前不久学校选课系统开放了下学期的选修课报名,窦云舒听从奚寻的建议,选了一门叫做西方文学鉴赏的课程,据说期末考核非常宽松,而且这位秦老师给分很高,她好不容易才抢到。
当然,这种好事她也不会忘了周韫,刚好周韫缠着她要和她选一样的课,窦云舒顺口就通知了。
“抢到了,”窦云舒点点头,胡乱回答着,“嗯……周韫也抢到了。”
裴览毫不意外,颔首:“那我走了,再见。”
“……再见。”
裴览走了,周韫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放开。
“干嘛这样,”窦云舒有点不高兴地甩开他,“痛死了。”
周韫紧握着拳,刚修建过的指甲边还没有完全磨光滑,嵌进手心的时候能感受到尖锐的刺痛。他顿了顿,对窦云舒道:“我们在这附近走走,可以吗?”
他有话要说。窦云舒沉默了一下,点头。
和姐姐打过招呼,窦云舒带他到附近的绿道,冬天很冷,这里今天没有人来往。
她沿着河边慢慢踱步,周韫在她右侧,努力适应着她的步伐,试图跟她保持一致。
窦云舒个子比他矮,步子自然也小,走了一段路,她察觉出不对劲来,周韫似乎刻意在跟着她的步调,走得十分局促。
“你不用这样,”窦云舒说,“按你自己的节奏就行,跟着我走得很慢。”
周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假装专心走路:“可是我是跟你一起来散步的,我就想跟着你走。”
自从谈了恋爱以后,窦云舒时常能看到他这样“娇俏”的一面。
她隐约觉得是自己亲手塑造了这样的周韫,和以前的他判若两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这样的周韫当然不会让人讨厌,相反,被他喜欢的每个瞬间都非常幸福,但随着幸福而来的还有愧疚。
改变一个原本有着强烈自主性的人,这不是窦云舒的本意。
“对不起,周韫,”窦云舒停下脚步,“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开心?”
周韫也停了下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望向眼前这条流速缓慢的河。这不是一条完全自然的河流,人工雕琢的“古色古香感”廊桥横跨在其上方,河流边上还有雨水花园和修整得极其精美的绿道。
总之,很多东西都被改变了原貌。
“之前你说你需要眼镜给你安全感,那时候我不太懂,”周韫注视着她,眼里有很多窦云舒不敢直视的情绪,“其实我的家庭情况很复杂,那里不是一个可以让我感到安心的地方。但我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没有像你一样,时时刻刻需要外物来提供安全感。”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庭,窦云舒怔忡。她只知道周韫家庭条件看起来不错,家里对他的管教很宽松,但关于他的过去,窦云舒一无所知。
“后来我逐渐明白了,明白那种时刻处在恐慌中的感觉。我也开始需要很多外物来保障自己的安全感,比如你送我的帽子、你给我买的书包挂件、我们的情侣手机壳,甚至是一些虚拟的东西,比如情侣头像,比如你给我画的卡通机车壁纸。
“我变得越来越不像我,你肯定发现了,对吗?”
窦云舒避开他的视线,匆匆忙忙点了点头。
她感到心里面有千万条线缠在一起,她梳理不好,但硬要梳理,于是就打结,团成一团,堵在胸口,浸泡着他们将要溢出的泪水,胀大,闷得她喘不过气。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一个人变得不像人,又把这个人变得更像一个情绪充沛的、真正的人。
她觉得痛苦,又隐隐感到畅快。
爱恨情仇是什么感受,武侠小说里主角们永远怀揣着这样丰富的情绪快意江湖,她终于也趁此刻窥到一角。
两两沉默良久,周韫好像率先做了妥协,他问:“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离那个裴览远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