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都被刺痛,窦云舒控制不住地战栗起来。她想起小时候没做作业撒谎说忘带了后被老师拆穿的场景,也像现在这样,煎熬、难堪,让人想躲起来。
一边的手臂突然被挽住,另一边颤抖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包裹,是奚寻和裴览。裴览凝重地看着她,奚寻拍拍她的肩,用眼神示意她“没关系”。
又是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爱她?为什么大家总对她格外宽容?
“林跃川,你现在说的话就绝对冷静吗?没有任何情绪在吗?”
裴览看向林跃川,声音几乎要结成冰。
“我当然有情绪,”林跃川嗤笑,“窦云舒,你干什么总把你姐姐想象成一个温柔的、无力的、顺从命运摆布的人?你自己都这么自作主张,这么有态度,难道你姐姐反而比你软弱吗?她不能是一个强硬的、叛逆的人吗?”
窦云舒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只说最后一句,那些什么闲言碎语什么家庭压力,”林跃川扫了眼裴览,意有所指,“既然我做出了决定,这些我自然会扛下来。但我不会像有的人那样,自以为是地什么都不说,以为自己咽下了痛苦别人就不会痛苦。”
他转身就走。
窦云舒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薄薄的镜片上,视线很快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了,而且也没有勇气再直面清晰的世界。
她讨厌林跃川说的话,或者也不是讨厌,她只是不想听,一点也不想听。她想回家,想见到姐姐。她想靠在姐姐怀里,在那里她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姐姐的小云舒而已。
有一只手轻柔地替她摘下眼镜,又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为她擦拭。裴览没有看她,只低着头擦眼镜,他的动作专注、优雅,一如当年他修理那个损坏的赤道仪时,郑重珍视。
把镜片擦得干干净净,裴览重新为她戴上眼镜,依旧没有和她对视,似乎只在关心眼镜是否戴正。
“不用听他的。”
拨弄好她的眼镜和刘海,裴览这样说。
窦云舒从他手里抽出一张纸巾,擤掉鼻涕,没有说话。
奚寻有意活跃气氛,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林跃川是不是故意逃单来的?要不我去把他抓回来付钱?”
窦云舒还是不说话。
奚寻讪讪,摸摸鼻头,在心里又把林跃川骂了一顿。
半晌,窦云舒擦擦眼泪,端起碗筷继续吃饭了。
……
周五晚上,窦云舒洗完澡,非要赖着姐姐一起睡觉。
窦明薏哭笑不得:“多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不敢一个人睡?”
“我就想和你一起睡嘛,”窦云舒撒娇,“你自己说的,我长到多大也是你的心肝宝贝。”
“行吧,”窦明薏掀开被子,“心肝宝贝今晚和姐姐睡。”
窦云舒如愿以偿地钻进了姐姐香喷喷的被窝。
“姐姐,”窦云舒窝在姐姐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
出乎她意料,昏暗的夜晚,她似乎看到姐姐点点头,肯定地回答:“有。”
“啊?”窦云舒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那是我高中谈的男朋友。不过其实也不能算恋爱,就是两个人一起学习、聊聊天,偶尔一起吃个饭,嗯,就像你和小裴那样。”
“我和裴览才不是……”窦云舒撇撇嘴,“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他啊,”窦明薏似乎陷入了回忆,好一会儿,她笑了笑,“他是一个很开朗的人,对同学很热情很大方,有时候有点嘴贱,但很善良,也很上进。”
“……就像林跃川那样?”
“小林?”窦明薏有些诧异,不明白妹妹为何突然提到他,但还是点点头,“跟小林的性格确实有点像,和寻寻也有点像。其实那个年纪的小孩都是这种性格,大差不差的。”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怎么说呢,其实本来也不算很正式的恋爱。而且时间久了,我觉得他有点幼稚,老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靠谱,就分手了。”
窦云舒舒服了:“这才对嘛。”
“今天怎么突然聊起这个?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没有,”窦云舒把脸埋进被子里,靠在姐姐身边,声音闷闷的,“姐姐,我想好了,如果你以后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支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