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文安大学,如果她是在本地读书,也许她会有精力一边上学一边照顾妹妹,也许……她也有机会上大学。
小姨和舅舅……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妹妹那时候那么小,窦云舒不忍心让她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想麻烦别人。
“姐姐,”窦云舒靠在姐姐怀里,手指一圈圈缠绕着姐姐的头发,“你为什么喜欢文学呀?”
“我也说不来,可能是以前文学让我觉得很幸福?”窦明薏笑了笑,“不过这些年,当我读了更多的文学作品以后,我反而体会不到最初的那种幸福感了。”
“这又是为什么?”
“发现它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而且一开始越是为它赋魅,后来发现问题的时候,那种不适感就越强。”
窦云舒听不懂这些,她只关心一个问题。
“姐姐,如果有机会,你还想去上大学吗?”
窦明薏微微怔忡片刻,摇摇头:“不太想。”
“真的吗?”窦云舒有些急切地追问,“你不要撒谎,你已经为我牺牲太多,以前我是小孩子没有办法,但是我马上就要成年了,以后我可以负担起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想去上大学,就算我不……”
“说什么呢,”窦明薏一把捂住她的嘴,“马上就高考了,说这些也不嫌晦气!”
窦云舒挣开她的手,认真道:“你不喜欢开奶茶店,我知道。”
“……但我也真的不想再去上大学了。”
“你骗人。”
“没骗你,”窦明薏无奈地叹气,双手捧着妹妹的脸,跟她坦白,“说实话,最开始的两年我真的很想去读大学,尤其是看到以前的同学在社交平台分享大学生活的时候,我确实很羡慕。高中老师也来劝过我好几次,让我还是想办法去读书,不要浪费自己的青春。”
窦云舒眼眶慢慢红了。
“不要哭,”窦明薏替她擦掉将要溢出来的眼泪,柔声道,“后来这种想法慢慢淡了,我不再执着于读大学。因为我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渴望念书,只是想经历一段和别人一样的青春。可我已经28岁了,像我这个年纪的人,大部分都已经完全离开校园了——起码我们这里是这样的。说实话,就算真的给我一个继续读书的机会,我在学校里也不会快乐的,只会尴尬、无所适从、无法融入。你想让我圆这个梦,我知道,但让我重新适应这段隔绝了十年的时光,这太残忍了,云舒。”
窦云舒的脸被姐姐捧在手上,她拼命忍住哭腔,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你不要难过呀,好宝宝,”窦明薏怜爱地把她揽在怀里,“其实你说对了一点,我是不喜欢开奶茶店,我确实有其他梦想,等你长大了帮姐姐实现好不好?”
“是什么?”窦云舒抽噎着问她。
窦明薏又替她擦擦眼泪,憧憬地说:“我想开一家书店,里面只放我自己喜欢的书,但因为书店赚不到什么钱,所以现在没办法做这个。”
“我一定会帮你实现的。”
这场有关爱、牺牲和梦想的谈话,最终以窦明薏指导窦云舒写作文而结束。窦云舒暂时不再因为姐姐的事继续纠结,她只是沉默地、坚决地又立下一个目标。
……
寒来暑往,中学时期的最后一个暑假结束了。在繁忙的高三生活中,学习小组这回事逐渐被张老太和同学们抛在脑后,但这四个人依旧是密不可分的学习搭子,每个周末都在知云碰头,学习之余也和窦明薏分享学校里的事。
窦云舒和裴览倒是没怎么再单独交流过,首考在即,任务太多太重,他们都没有时间想别的。
首考过后的寒假,二月,除夕夜。
姐妹俩早早开始打扫卫生、买菜做饭,和往年一样,精心准备这个只属于她们的大年三十。
“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还是去芝芝姐姐家里。”
芝芝是窦明薏高中时期的好友,自从十年前她家里出事后,每年除夕芝芝都会邀请姐妹俩去她家玩。
“姐姐,”窦云舒凑近姐姐,和她商量,“今年我想和他们仨一起跨年,在裴览家,要不你和芝芝姐姐玩吧。”
“啊,”窦明薏想起另外三个孩子,点点头,“也好,芝芝好像谈恋爱了,刚好想让我见见她男朋友呢,那我就不带你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窦明薏开车送窦云舒到裴览小区楼下,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窦云舒在群里发:【我到了,在小区门口。】
裴览:【等我。】
等裴览下楼来接她的时候,窦云舒从他嘴里得知自己竟是最后一个到的。
“啊不好意思,让你们等了。”
“没等,”裴览揉揉眉心,“他俩已经唱上了。”
对了,选择来裴览家跨年,正是因为他家有林跃川心心念念的家庭KTV,据说隔音特别好,非常适合聚会的时候嚎上两嗓子。
窦云舒跟在裴览身后安静地观察四周,这里看起来是一个低容积率的高级小区,建筑疏朗,环境优美,往来人很少。
这隔音能不好吗。她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家里人在吗?”
裴览瞥了她一眼,摇头:“我一个人住,他们很少来。”
“你一个人住?平时上学也是吗?”
窦云舒很惊讶,她知道奚寻的妈妈爸爸也很少有时间陪她,但好歹一家人还是住在一起的。裴览居然一个人住,这么小就一个人住了吗?
“嗯,”似是想到了什么,裴览嘲弄地勾起唇角,“其实我更喜欢一个人住。”
很少见他露出这种表情,窦云舒抿起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裴览同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话落,他立即偏过头去,侧脸紧绷着,接下来的路上也没有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