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下午,妈妈爸爸开车回乡下老家,她在房间里玩电脑。玩了很久很久,突然听到楼下一阵骚乱,姐姐好像在哭,邻居阿姨在大声安慰她。窦云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敢出去,隐约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
一直到半夜姐姐才回家,一回来就趴在沙发上,她看到姐姐抱着抱枕,肩膀在抖动。窦云舒问姐姐你怎么了,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家。姐姐抬起头,眼眶通红,哽咽着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姐姐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不知道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只依稀感到害怕,她钻进姐姐怀里,姐妹俩嚎啕大哭,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她们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没有去上大学,妈妈爸爸也没有再回来,只有在外地工作的小姨和舅舅偶尔回来看看她们,给她们买东西,帮忙打理家务。
又过了两年,姐姐在楼下开了家奶茶店,生意还不错,赚的钱够姐妹俩日常开销。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着,窦云舒也在姐姐的爱护下健康长大。她逐渐明白,妈妈爸爸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而是死了,天人永隔,此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就是这样,”窦云舒顿了顿,“他们还在的时候家里是怎样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坐在她身边的奚寻听得眼泪鼻涕直流,她把窦云舒揽在怀里,吸吸鼻子,抽噎道:“小云舒我会对你好的,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林跃川也难得正经,他递了张纸巾给奚寻,流露出忧愁的神色:“那明薏姐岂不是很辛苦,她那会儿就跟我们现在差不多大吧?又要处理那么多事情,又要照顾妹妹的……”
“是很辛苦,”窦云舒躺在奚寻肩头,就像当年靠在姐姐怀里一样,“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赚钱,我要给姐姐买大房子住,我要让姐姐和以前一样幸福。”
从头到尾,裴览听得认真,却始终没有说话。
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着,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窦云舒脸上,就这样长久地、默默地注视着她,眼里有几分他自己也不懂的情绪。
结束的时候,奚寻和林跃川跑到楼下去和窦明薏道别,林跃川拎着饭盒磨蹭半天,和窦明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肯去等车。
裴览也和往常一样,最后一个收拾完东西,背着书包跟在窦云舒后面离开房间。
窦云舒一手拎着帆布包,另一只手熟练地给门落锁。就在她以为裴览已经自行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你会幸福的。”
这话来得突兀,她惊讶回头。
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裴览背光站在那里,落日余晖照得窦云舒眯起眼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听他说:
“你成绩很好,以后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找到很好的工作,赚很多钱,你和你姐姐都会幸福的。”
在窦云舒印象里,裴览很少一次性说这么长一句话。
她咧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也真心实意地告诉他:
“我觉得你也会幸福的。”
……
第二天裴览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一个大家都很眼熟的纸袋,上面印有贝壳甜品店的logo。
“哦哟,”林跃川起哄,“裴哥什么时候也爱吃甜品了?”
裴览依旧没有理他,只是把纸袋递给窦云舒:“巴斯克和仙豆糕。”
窦云舒爱吃巴斯克,姐姐爱吃仙豆糕,之前群里说过的,他竟然记得。
“谢谢,”窦云舒有些受宠若惊,“为什么突然给我带吃的?”
裴览抿唇:“路过顺便买的。”
能得到裴览一句“顺便”已经十分难得,窦云舒没有在意他话里的别扭,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
今天的休息时间,孩子们和窦明薏商量过段时间去月落山露营的事。
“确定都和家里人商量过了吗?”窦明薏有些不放心,“一定要家长同意我才能带你们去哦。”
“放心吧明薏姐,”林跃川打包票,“一会儿我就让我妈打个视频跟你确认,她和我爸一直想带我出去玩,说我整天学习都要把眼睛学瞎了。”
奚寻也保证:“我跟我妈妈说了,是云舒的姐姐要带我们去玩,她马上就同意了。”
窦明薏看向裴览。
裴览迟疑着点头:“我家里人也同意的。”
“那就好,露营用具我会准备的,你们带自己的个人用品就好,不要忘记带厚外套,山上怪冷的。”
窦明薏前几天晚上一直在写露营注意事项,现在正好事无巨细地嘱咐孩子们。
额前的头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窦明薏嗓音轻缓温润,手指在备忘录上比画着,抬手时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窦云舒一边和其他人一起记笔记,一边偷偷瞟向裴览。
要和他一起去露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