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后,余辰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空旷的房间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她走到那面有些水渍的全身镜前,盯着镜中那个穿着校服、头发微湿的自己。
“是你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镜中的女孩沉默地看着她,眼睛是正常的浅棕色,疲惫而平静。
余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和指尖后面那双看似熟悉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就让我看到你。真正地看到你。我需要……确认。”
镜子没有变化,只有她自己呼出的气息在镜面凝结成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但就在余辰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镜中自己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扬起了一个她此刻绝不可能有的、带着些许睥睨意味的小小弧度。
那个弧度极轻微,转瞬即逝,但余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确定,那绝不是她的表情。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撞击。她猛地凑近镜子,几乎要把鼻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镜中的影像同步放大,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对视,呼吸的热气在镜面同一位置氤氲开来。
然后,余辰清晰地看到,镜中自己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练习。
余辰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脚跟绊到身后的木质长凳,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后腰撞到凳脚的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脏那近乎痉挛的狂跳。她急促地喘息,视线死死锁住镜子。
等她喘息稍平,视线重新聚焦时,镜中的影像已恢复正常——只有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头发凌乱的女孩坐在地上,嘴角平整,眼睛是纯粹的浅棕色,再无丝毫异样。
余辰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节冰凉。她用力握了握拳,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翻腾的惊悸。
她再次走到镜子前,伸出食指,借着镜面上未散尽的一层薄薄水汽,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