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种时候了!朱三在心里狠狠戳着自己的脊梁骨,顾绝说的没错,他朱三一点用没有,一点忙也帮不上……朱三咬着牙,倾身一把向前倒去,脸砸在地上好像被砸烂了一般,很快湿润成泥,既然下半身动不了,他就只能动上半身,身体在地上磨过大大小小的石子,膝盖也被刺伤,但朱三一点也感觉不到了,他艰难捡到了那把剑。
但他没打算给路凛,他举着剑,正想往自己胸口捅去,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僵硬了,还在微微发抖,有些拿不稳似的。
他太害怕了。
他既害怕路凛死,又害怕自己死,他可以被人像蝼蚁一般烧死、杀死,却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死,剑尖已经到了胸前,他却狠不下心。
他不够爱路凛吗?还是他太没用了?朱三脸色惨白如蜡,已经不敢去看路凛怎样了。
不就是死么,路凛死了他便和他一起死,路凛活他也要和路凛一起活——
这次他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还有什么犹豫的,难道他朱三只配被人当做玩物一般活活整死?
他爱路凛、他自然是爱的,路凛不嫌弃他低贱,教他写字、教他练功,他说他喜欢朱三这个名字;路凛对他那么温柔,还总是对着他脸红,笑起来比太阳还好看、还暖和,足以胜过所有春光,路凛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也喜欢路凛抱他、亲他,喜欢早晨起床,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可是当朱三下定决心时,那把已刺开他胸口的剑,忽然被拔了出去。
路凛不知何时挣扎了出来,撑着半只身体爬过来,将朱三手里的剑夺过,他的身上满是啃咬着他血肉和魂魄的人脸,密密麻麻的眼睛和带血的嘴,像数不清的蜘蛛,但是这副身体抱住朱三时,朱三一点没感到害怕,路凛吻住他的嘴,将嘴里撕咬下的魇兽分身渡给他吃。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但是朱三感受到他的嘴唇紧贴着自己蠕动,他知道路凛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朱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已经回到了现世。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心口也酸涩得厉害,好像一并被那密密麻麻的人脸撕咬开了。
他的魂魄回来了,可是人已经永远留在过去了。
顾绝瞧他这痴傻模样,莫名不爽,那路凛死了便死了,有这般伤心吗?还是和路凛待的太久了,一时不习惯?没关系,以后有他陪着便是。顾绝正要开口哄哄他,就见朱三掌中蓄了气力,往胸口打去,顾绝一惊,却没有动作,于是下一刻,朱三的身体荡开一阵魔气,将他决心自裁的拳掌击开。
他原先在朱三体内种下的那颗蛇蛋,孵化之后能让朱三免受一些伤害,但也仅限于金丹期的伤害,若是还有境界在此之上的伤害,顾绝也是无力回天。但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大能要杀了朱三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顾绝捏起他的脸:“你对路凛还真是用情至深。”他咬牙切齿,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他想,等把朱三带回去,他有的是办法让朱三忘掉路凛。
只是想法不尽如人意,在他正抱了朱三离开时,一道强劲的飞剑破空而来,气势滔天,几乎将空气都斩开来。
顾绝脸色一凛。
“魔物,岂容你在九藏山胡作非为!”来者正是九藏山掌门柳应辰。
顾绝没有想到,柳应辰分身闯入过去,舍了不少修为强势救回柳焉然,还要用分身来拦他。
他当真以为一个分身就拦得住他?顾绝放下朱三,同时召了手下趁机攻入九藏山。
“掌门何必大动干戈,我不过是来接我夫人罢了。”
“哼,你若敢带走他,那就把你留下来!”
“没想到贱内对掌门如此重要。怕不是掌门要杀了我夫人,替爱子续命吧?”
“轰——”
一声巨响,九藏山的护山大阵轰然破碎。漆黑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入山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崩裂。顾绝轻笑一声,抬手间,一道漆黑的魔气化作巨蛇,咆哮着冲向柳应辰。柳应辰拂尘一抖,金光化作万千剑影,与魔蛇相撞。
桃花林中九藏山弟子已悉数赶来,却被不知从何涌现的毒蛇缠住。
“掌门,你若是执意留我在此,只怕九嶷玄渊就封不住了。”顾绝道,“我何德何能,能以一人换玄渊魔物。”
柳应辰冷声道:“你走可以,但人,你带不走。”
“那我也不走了,我要和我夫人同生共死……”
剑光蛇影,缠斗不休,但是谁都没发现,朱三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