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占据唐秋迟的身体得以做了一场温暖的梦,梦中他有家可归、有人相伴,不受欺负也不遭冷眼,第一次像真正的人被对待。
可这一切都是唐秋迟的,回到朱三的身体里,还剩下什么?只剩下顾绝这打一巴掌给一块枣的虚情假意。
朱三嘴唇一颤,声音都在发抖:“我求你,放过我吧……”
顾绝吻去他的泪,低笑:“不可能啊,朱三哥,从你欺负我那天起,你就该做好准备的。”
流殷一动不动瞧着,见顾绝神色痴迷,抱着朱三面色恬静,耳垂微微泛红,目光很是柔软——实在搞不懂。
对于朱三,他是瞧不起的。明白人在顾绝和朱三间,自然不会有犹豫。流殷身为狐族少主,生性风流却极为高傲,虽是阴阳身,但从未臣服过谁,如今见了顾绝这般绝色,却有些无法坚持了。
谁承想,顾绝压根对他没有兴趣,眼里却一直倒映着朱三这种小人的模样,任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无动于衷——可他瞧得清楚,朱三一句骂,就让顾绝有了反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躁动起来。
门被一脚踹开,朱三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柳焉然来寻自己了,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解释这一切,尤其不能让顾绝这魔头伤了柳焉然。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跟我抢东西!”
来人带着一窝随从,来势汹汹。不是柳焉然,朱三松了口气,不过倒也好奇,谁这么大胆子敢来招惹顾绝?
顾绝不以为意,蹭了蹭朱三的脸:“朱三哥,有人打扰我们亲近,你想收拾他们吗?”
他巴不得有人打扰。
但朱三没有反抗的余地,他被顾绝推了出去。
这贱人!
黄洺是这万宝阁常客,凭他的威风第一次遇见有人和他抢东西,尤其抢的还是这般尤物,一时气不过,猛地现出一双大锤,朝朱三砸下去。
朱三被吓傻了,路凛和柳焉然教他的那些全忘了个彻底。不待反应,身体就又被拉着闪开,原来是顾绝在背后握着他的手腕操纵他。
“朱三哥,那两兄弟无能,也没教你什么呀。不如让我来教你。”
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顾绝擒着他步法挪移,手腕翻转,那剑也跟着劈砍刺戳,顾绝还不忘在他耳边调笑:“这叫——情意绵绵剑。”
大锤被长剑格在仅离鼻尖几厘米的距离,朱三登时吓出一滴汗,不禁气得想骂他,这摆明了是顾绝要吓唬他。
“不气,我们打回去。”
话音刚落,顾绝在朱三腰间一握,朱三被迫转身,手中剑凛然发力格开大锤,眼前忽闪过一道银光,再睁眼时,长剑已经横在黄洺颈间。
那些随从也早就被流殷处理好了,一切结束得太快,快到好像只是朱三打了个哈欠的功夫。
顾绝笑:“朱三哥,这些人,留着给你收拾,怎么样?”
“什么意思?”朱三愣愣问道。
“你不知道?当年带兵屠杀你村镇的人,是这家伙的手下。”顾绝牵着他的手,引他将剑锋送进去,“我本是想把那手下带来给你解气,没想到他死了,所以只好引这家伙出来啦。”
从黄洺脖间流出的鲜血,和他嘴中不断溢出的求饶声,恍惚间,让朱三回到了家破人亡的那个时候——他躲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看汩汩鲜血沿岸流下,将他的视线染红。
剩下的,已经不愿再回忆。但落到脚边的头颅,还是不可避免的和娘亲的脸重叠。
朱三有些喘不过气来。为什么过去了十多年,他还是身处在那片死水之中,逐渐被淹没,逐渐窒息。
清醒过来时,他身上已满是鲜血,而剑下,是一具又一具尸体。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剑骤然掉落,发出哐当一声,朱三不愿面对似的一步一步后退,最终缩到墙角,再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