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楼里小倌那屈服于男人之下的低贱模样，朱三便从心里生出一股排斥。

他打骂小倌，以此成就自己可怜的自尊心，但如今有人要把他变成他那样瞧不起的存在。他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那样？

悲从心起，朱三将唇都咬得殷红，他使出拼命的劲挣扎，可这点力气在九藏山大弟子面前只是无用之功。

“你本就是小倌，用得着矜持么！”路凛对他的挣扎感到不满，不禁大呵道。

他想起这些天柳焉然昏迷不醒，任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动静，就好像……好像死了一般。一想到师弟会死，路凛三魂七魄都差点被吓灭一半，他只能紧紧攥住柳焉然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唤他。

柳焉然打小身子就不好，也是很小的时候，他曾像这样昏迷过。路凛等他苏醒，像是等了几百年那么久，直到他弯起眼眸，整张笑容绽放在路凛眼前。

从那时起，他便发誓会保护好柳焉然。

他用自己的身体养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柳焉然彻底祛除病症。可他又亲手弄丢玉灵，无奈之下，只好带回朱三。

可是，他虽然对朱三心有亏欠，但待他已是不错……为何他就不能乖乖地待在这里？

朱三被他不由分说地按在墙上，身子几乎要嵌进墙里。而他贴着的那面墙上挂了一幅画，朱三呆呆看着，他的鼻尖贴上了画中美人的脸，眼泪浇在了她似蹙非蹙的柳叶眉上。

他在药墰养伤时无事可做，便让楚玖教他认字，像路凛那样；又叫楚玖给他念书，像从前施琅那样。

所以他认得了，认得了画中的字，只是身体浮沉飘荡不由自己做主，他看得也模模糊糊，视线支零破碎，好半天也没看出画中题诗写的什么。

他好像落在云里雾里，寻不到实处，一阵酸涩一阵苦，诸多情绪交织，似一道千斤顶，沉沉地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里逃生，身体才刚刚治好，路凛却也不关心他的身体情况。他只知道，朱三体内的玉灵要消散了，他师弟就没救了。

他终是看清了画上题字：“空见明月照千山，错使桃花逐流水。”

——朱三晕了过去。

他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无，精疲力竭、五内皆空，像是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唯有脑袋沉沉的，如何也抬不起来。

大概窗子没关牢，溜进了一缕寒风，拍打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这才唤回了他的知觉。

睡梦间，好像有一道审视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目光的主人似是觉得他可怜，将他抱了起来。朱三下意识地朝温热处拱去，明明也是个成年男子，却能缩得像一个少年人。

或许是他身上嶙峋的瘦骨硌得手疼，那人将他放了下来，于是朱三落进一床柔软暖意里，已感受不到丝毫冷意，却仍是蜷缩成一团。

柳焉然眉毛跳了跳。他的床这么大又这么舒服，还需要他缩成这样？然而尝试几次，都没能打开他的四肢，索性放弃了，借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手上的红印。那是路凛留下的，路凛力气太大，把他手腕都抓红了。

柳焉然将手贴上去，好像还能感受到路凛的温度。

路凛已经向他解释过了。他之所以把这家伙带上山，不过是为了滋养他体内的玉灵。柳焉然知道路凛为了治自己的病，找玉灵找的很是辛苦，然而灵魄性子挑剔，从不轻易认主，所以这么多年，都没能融进柳焉然体内。

于是路凛不得不把玉灵先放在身上，为此学习了各种功法，只是想找到激活玉灵的方法。

阴差阳错之下，玉灵竟然选了朱三认主。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但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一件，他们不能让玉灵愿意，却可以让朱三愿意。

只是寻到朱三时，玉灵为了护他，损伤严重。修护玉灵，只要是至阳之物即可，而阴阳交合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

他知道了一切后，便有所释然。虽然路凛没说喜欢他，但一直都是向着他的，他知道自己在路凛心中的分量，已然足够。

至于朱三，若是能让路凛舒服，那他也不介意了。毕竟谁会把一个小倌当做情敌？

柳焉然抱住他，感受着路凛留下的气息。怀中人似乎梦到什么，睡得极不安稳，眉毛紧皱，眼皮时不时轻颤。

他这几日离魂症发作频繁，时常觉得胸闷气短、头晕眼花，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晕了过去，路凛说他这三天昏迷得极沉，吓得他魂魄都飞了一半。

再次醒来时仍是十分难受，这次路凛没有陪在身边，屋子里却多了一个人的气息。他昏迷时隐约听见了这人的呜咽声，像小猫一样。

柳焉然下床查看，便看见朱三盖着床毯子躺在软塌上，把人抱起来的时候，摸到了下面湿漉漉的软塌。

他最喜欢的流萤榻被打湿了。柳焉然瞪着他，早晚要让他赔自己。

贴着朱三，不知怎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快，几日里的不适都被涤荡了个干净，好像先天残缺的魂魄都完整了。

莹莹光芒在朱三丹田处亮起，流转于两人之间。